清晨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沙滩上时,田鑫正靠在礁石上调试微型摄像机——昨夜海面上的发光生物退去后,摄像机还在忠实地运转,镜头里定格着林夏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他指尖划过屏幕,突然瞥见篝火堆旁散落着几个空药瓶,塑料瓶身被晨露打湿,标签上“阿莫西林”“布洛芬”的字迹被蹭得模糊不清,只剩半截“医疗专用”的字样还能辨认。
“抗生素和止痛药都不见了。”林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田鑫回头,看见她蹲在急救箱旁,指尖正反复摩挲着箱盖边缘的划痕——那道被利器划过的红十字标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林夏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她一边清点箱里剩下的纱布和碘伏,一边无意识地抚过急救包内侧的夹层,那里鼓着个小硬块,田鑫能猜到,是生物公司特制的氰化物胶囊和解毒剂——这种胶囊他也有,藏在多功能刀的刀柄里,是“任务失败时的最后手段”。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田鑫把摄像机揣回兜里,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林夏的指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冷静:“今早起来就没了,昨晚明明放在这里。”她指了指篝火堆旁的沙地,那里留着个浅坑,“我睡前特意把药瓶放这儿的,怕夜里有人需要。”
田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沙地上除了空药瓶,还有几串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其中一串脚印的边缘沾着点紫色的藻类——是苏晴的。但他没说破,只是盯着林夏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缝里却藏着点暗红色的泥土,和陈默今早挖沙时沾的泥土颜色一模一样。
不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陈默正蹲在沙滩上,军刀的刀刃插进表层沙土里,他握着刀柄,一点点往下挖,动作缓慢却有力。潮湿的沙土被翻起,渐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稀释后的血,顺着沙粒的缝隙往下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昨夜机身残骸的焦糊味更难闻。
“淡水被污染了。”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比昨夜更沙哑,他抬起头,军刀还插在土里,刀鞘上的图腾——那三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和中间的圆圈,竟在晨光里发出微弱的蓝光,像块小型荧光石。陈默顺着光看向内陆,那里有片泛着青灰色光泽的沼泽,雾气正从沼泽表面往上冒,在晨光里凝成薄薄的白纱,“污染源应该在那里,昨晚我去东边取水时,就闻到这味道了。”
田鑫的目光落在那片沼泽上,沼泽边缘的水草呈现出不正常的深绿色,叶片上还挂着点银色的颗粒,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他突然想起昨夜蓄水池底的银色颗粒——是纳米机器人。这些机器人不仅能追踪,还能污染水源?“你确定?”他追问,陈默却已经拔起军刀,图腾的蓝光在远离沼泽时渐渐变暗,“信不信随你,反正这水现在不能喝。”
“田老师!林医生!快来看这个!”苏晴的惊呼声突然从椰树林方向传来,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田鑫和林夏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苏晴正站在一棵粗壮的椰树下,双手死死抓着《野外植物图鉴》,脸色惨白,指着树干上的刻痕,声音发颤:“你们看......有人刻了字。”
树干上,用尖锐的珊瑚碎片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别信医生”。字迹还很新,刻痕里的树皮还泛着湿润的浅色,边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像是刻字的人不小心划伤了手。苏晴的指尖顺着刻痕划过,突然“呀”了一声,从图鉴的书页里掉出一张被撕毁的纸片,落在沙地上。
田鑫弯腰捡起来,纸片是实验日志的残页,纸质粗糙,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上面用蓝色的钢笔写着几行字,墨水有些晕开:“林夏 07号实验体记忆清除失败需补充注射A3药剂警惕其恢复过往记忆......”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截“沼泽区域......生物反应......”的字样。
“07号实验体?”苏晴凑过来,盯着残页上的字,眼睛瞪得圆圆的,“林医生,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伸手抢过残页,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把纸片捏碎。“别乱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这肯定是有人恶作剧,故意伪造的!”她说着,就想把残页塞进兜里,田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下的血管突突地跳,像在害怕什么。
“林医生,”田鑫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07号实验体,记忆清除失败,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用力甩开田鑫的手,后退一步,右手悄悄摸向背后的登山包——那里藏着她的手术刀。“田鑫,你别血口喷人!”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还在强装镇定,“我是医生,是生物公司派来负责医疗支援的,不是什么实验体!”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声音插了进来:“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淡水被污染了,得赶紧找新水源。”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是从残骸里找到的备用衣物,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光,“我刚才在红树林那边看到过反光,说不定有隐藏的水源,田鑫,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田鑫看了林夏一眼,她正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急救包的夹层,像是在平复情绪。他收回目光,对着周明远点了点头:“好,走吧。”
两人穿过茂密的红树林,树枝上的露水打湿了衣摆,黏腻得难受。走了大概十分钟,周明远左手的戒指突然发出刺眼的蓝光,比之前亮了好几倍,光线朝着前方的岩壁射去。“就在那儿。”周明远加快脚步,走到岩壁前,蹲下身拨开覆盖在表面的苔藓——苔藓下藏着个圆形的井盖,金属表面已经生锈,边缘刻着个熟悉的标志:银色的蛇缠绕着试管,正是生物公司的LOGO。
“这是三十年前的设施。”周明远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撬开井盖,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一道金属扶梯顺着井壁往下延伸,锈迹斑斑,却还很坚固,“我父亲以前是生物公司的工程师,他跟我提过,三十年前公司在太平洋的荒岛上建过一批实验设施,用来储存淡水和物资。”
田鑫探头往井里看,井底有个小型蓄水池,水面平静,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突然想起昨夜苏晴的血滴入蓄水池时,那些银色颗粒聚集的场景——这里的水里,肯定也有纳米机器人。“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设施?”他转头问周明远,对方的笑容有些勉强,摸了摸无名指的戒指:“戒指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能感应到公司的设施,刚才就是它指引我的。”
田鑫盯着那枚戒指,蓝光还在闪烁,像是在和井底的某种东西呼应。“你父亲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他追问,周明远却突然转移话题:“先取水吧,大家还等着呢,晚点再跟你说。”他说着,就想顺着扶梯往下爬,田鑫却抓住他的胳膊:“周明远,你到底是谁?生物公司的人?还是和我们一样,是实验品?”
周明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田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警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等找到足够的水,我会告诉你一切。”他轻轻推开田鑫的手,顺着扶梯爬了下去,金属扶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红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鑫站在井边,目光落在井底的水面上——银色的颗粒在水里浮动,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正顺着周明远的身影慢慢聚集。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镜头对准井底:“各位观众,我们找到新的水源了,是三十年前的废弃设施,不得不说,运气真好。”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清楚,这不是运气,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来这里的。
与此同时,机舱残骸旁,阿米尔正急得团团转。他的登山包被翻得乱七八糟,压缩饼干、手电筒散了一地,唯独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不见了——那是他从家乡带来的,里面装着母亲的照片,也是他唯一的念想。“谁拿了我的盒子?”阿米尔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昨天明明把盒子放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怎么会不见了?
突然,他瞥见远处礁石区有个熟悉的身影——林夏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盒子,正用沙土掩埋。是他的金属盒!阿米尔屏住呼吸,猫着腰悄悄跟了过去,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林夏的动作很轻,用树枝把沙土拍实,又在上面放了几块石头,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09号实验体,准备接收新指令......”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阿米尔的脑海里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可怕。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大腿,旧伤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别......别再来了......”阿米尔蜷缩在礁石后,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林夏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头看向礁石这边。阿米尔吓得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林夏盯着礁石看了几秒,眼神里满是警惕,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脚步匆匆,像是在赶去什么地方。
等林夏的身影消失在椰树林后,阿米尔才敢慢慢直起身。他走到刚才林夏掩埋的地方,用手刨开沙土——里面果然是他的金属盒,盒子表面沾着点暗红色的液体,和陈默早上挖出来的腐臭液体颜色一样。阿米尔握紧金属盒,盒子突然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和他脑海里的机械音频率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别相信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他们会把你变成怪物......”
黄昏时分,幸存者们聚集在蓄水池旁。田鑫和周明远已经把水打了上来,装在几个干净的矿泉水瓶里。田鑫打开手机直播,镜头对准装满水的瓶子,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感谢这位周先生找到的生命之泉,有了这些水,我们至少能撑到救援来。”他故意把镜头往下移,扫过池底那些银色的颗粒——直播间里没人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有总部的私信准时弹出:“记录纳米机器人聚集情况,观察目标反应。”
林夏拿着个白色的药瓶走过来,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像普通的维生素片。“大家辛苦了,补充点维生素,增强抵抗力。”她挨个给众人递药片,轮到田鑫时,她的指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田主播,直播别太认真,小心引火烧身。”
田鑫接过药片,指尖碰到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盯着药片看了几秒——这不是维生素片,是生物公司的低剂量镇静剂,和他背包里的一模一样,能让人保持镇定,却会慢慢削弱人的意识。“谢谢林医生关心。”田鑫笑了笑,当着她的面把药片放进嘴里,却在低头喝水时,悄悄把药片藏在了舌下。
林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吞下去,最后还是转身走向陈默。陈默接过药片,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嘴里,却在林夏转身的瞬间,用舌尖把药片顶到了舌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早就知道这药片有问题,昨晚他偷偷尝过那些空药瓶里的残渣,和他以前在实验室里被迫吃的镇静剂味道一模一样。
苏晴坐在一旁,正低头翻看《野外植物图鉴》,那页画着发光生物的插图被她折了个角。她突然抬头,看向沼泽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像是......水流的声音?”
没人在意她的话,周明远正在给大家分发压缩饼干,阿米尔抱着金属盒,靠在礁石上发呆,林夏则在清点急救箱里剩下的物资。田鑫却注意到,苏晴的指尖又泛起了青紫色,和昨天碰过紫色藻类后的颜色一样,只是这次更严重,连手背都开始发青。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篝火还在噼啪作响。田鑫靠在礁石上,假装睡觉,实则在观察着每个人的动静:林夏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个微型对讲机,正对着话筒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周明远靠在树干上,左手反复摩挲着戒指,蓝光忽明忽暗;陈默躺在沙滩上,军刀放在手边,图腾偶尔会发出微弱的光;苏晴抱着图鉴,头靠在阿米尔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阿米尔则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海面,金属盒放在腿上,嗡嗡声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苏晴突然尖叫着从地上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她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灼伤水泡,水泡已经破了,黄色的渗液顺着手臂往下流,沾湿了衣服。她怀里的《野外植物图鉴》被撕得乱七八糟,其中一页染着血,上面画着发光生物的插图,旁边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字:“弱点——紫外线”。
“沼泽里有东西!”苏晴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沼泽的方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刚才去那边小便,突然有东西缠上我的手臂,好烫!像被火烤一样!”
田鑫立刻站起来,走到苏晴身边,拿起她的手臂查看——水泡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圆形,而是长条状,像被触须缠绕过的痕迹。他的目光落在蓄水池里,苏晴的血滴进水里后,那些银色的纳米机器人突然像疯了一样,朝着她的方向快速聚集,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银色的痕迹,像条小蛇。
“别碰水!”田鑫一把拉住想要洗手的苏晴,声音严肃,“水里有问题。”
就在这时,陈默手边的军刀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比之前的震动更刺耳。陈默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从地上站起来,眼神空洞,梦游般朝着沼泽的方向走去,军刀上的图腾发出刺眼的蓝光,照亮了他前方的路。
“陈默!你去哪?”田鑫喊了一声,对方却没反应,依旧一步步往前走。田鑫来不及多想,抓起强光手电就跟了上去,身后传来林夏的声音:“别去!危险!”但他已经顾不上了——陈默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而这正是总部要他记录的“实验体反应”。
月光下的沼泽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雾气比白天更浓。陈默走到沼泽边缘,突然停下脚步,军刀的蜂鸣声更大了。田鑫躲在一棵椰树后面,用强光手电照着陈默的方向——他看见陈默正和一个透明的生物搏斗,那生物像团没有形状的果冻,带着长长的触须,触须上泛着淡淡的荧光,缠在陈默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灼伤的痕迹。
“陈默!”田鑫大喊一声,打开强光手电的紫外线模式,朝着那个透明生物照过去。强光下,生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块融化一样,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陈默“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背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伤口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形状扭曲,和他军刀图腾上的三道横线一模一样。
田鑫跑过去,蹲在陈默身边,想要扶他起来。就在他的手碰到陈默伤口的瞬间,陈默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死死闭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过来......别注射......07号......快跑......”
田鑫的心跳骤然加快——07号?是林夏!陈默的记忆闪回了!他刚想追问,陈默却突然晕了过去,军刀上的图腾蓝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伤口还在渗血。
田鑫抬头看向沼泽深处,雾气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泛着淡淡的荧光。他掏出手机,对着陈默的伤口拍了张照片,发给总部:“EX - 19号实验体触发记忆闪回,伤口与三十年前档案一致,目标林夏确认为07号实验体。”
私信很快回复:“继续观察,诱导陈默恢复完整记忆,注意林夏的动向,她可能会对你动手。”
田鑫收起手机,扶起昏迷的陈默,往营地的方向走。月光下,他看见林夏正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拿着手术刀,刀尖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她的目光落在陈默的伤口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田鑫,”林夏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还在强装镇定,“他......他怎么样了?”
田鑫扶着陈默,一步步走向她,目光里满是警惕:“林医生,现在可以说说,07号实验体的事了吗?还有三十年前的实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夏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三十年前?你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事?好啊,我告诉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三十年前,这里是生物公司的‘地狱实验室’,我们这些实验体,每天都在被注射各种药剂,被当作怪物一样对待......而你,田鑫,你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没什么两样!”
田鑫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着林夏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恨意不是装出来的。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实验,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而他们这些“观察者”,或许早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