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像有把生锈的螺丝刀在太阳穴里反复拧转,田鑫猛地睁开眼时,咸腥的海风裹着沙粒砸在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冰冷的海水正顺着登山靴的缝隙往上漫,浸湿的裤腿贴在小腿上,黏腻得像缠了圈海草。他撑着沙滩坐起身,视线里的世界还在天旋地转,直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机身残骸上,混沌的意识才骤然清醒——那是他几小时前乘坐的私人包机,银灰色的机身此刻像被揉皱的锡箔纸,扭曲的金属框架斜斜插在礁石缝里,断裂的机翼还冒着缕缕青烟,焦糊味混着海水的腥味,成了这座荒岛给人的第一份“见面礼”。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多功能刀的硬壳刀鞘还牢牢别在战术腰带上,刀片没出鞘,却能摸到刀柄处刻着的“TX - 07”编号——这是生物公司给他的专属标识,比身份证还重要。他又探向背后的登山包,拉链崩开了半道口子,里面的压缩饼干撒了一地,好在那个巴掌大的GPS定位器还在,正隔着防水袋发出微弱的震动,绿灯一闪一闪,像颗不安分的心跳。田鑫捏着定位器按了按侧面的凹槽,震动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几乎细不可闻的电流声——这是“紧急激活信号”,意味着公司已经知道他出事了,或者说,这场“意外”本就在他们的监视里。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着,直播软件还在后台运行。田鑫扯了扯湿透的冲锋衣领口,指尖划过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红色标识,深吸一口气后,对着镜头扯出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上扬三十度,眼神要显得从容又带点冒险感,这是公司培训过无数次的“求生主播标准表情”。“各位观众,这里是田鑫的荒岛求生直播。”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点刚经历险境的沙哑,镜头却在掠过远处沙滩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里躺着三具尸体,都穿着和他一样的乘客制服,其中一个人的头歪向镜头,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瞳孔散得老大,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田鑫迅速移开镜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弹幕评论区关掉——他不需要观众看到这些,公司更不需要。当务之急是确认幸存者数量,他扶着礁石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浸泡有些发麻,刚走两步,就听见东北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循声望去,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半跪在沙滩上,双手死死抓着压在左腿上的行李箱,箱壳裂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西装和文件。男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每拽一下行李箱,就疼得倒抽冷气,白衬衫的裤腿已经被血浸透,黏在腿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喂!别硬拽!”田鑫喊了一声,对方却像没听见,反而更用力地扯着箱子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就在这时,西北侧的椰树林里传来树枝摩擦的声响。田鑫转头看过去,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削尖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往伤者的腿上缠布条。那伤者蜷缩在地上,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女孩的动作却很稳,先把树枝架在腿两侧,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每缠一下都要抬头问伤者“疼吗?能忍吗?”,语气冷静得不像刚经历空难。
“先救那个女孩。”田鑫贴近手机镜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注意看她的手法,这是标准野战包扎术,一般人没受过专业训练根本做不到。”他嘴上对着镜头解说,眼睛却死死盯着女孩背后的登山包——黑色背包的侧面,贴着张半透明的贴纸,上面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银色的蛇缠绕着试管,底下刻着“生物科技”的英文缩写。是公司的人?还是和他一样,带着任务来的?
林夏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她的眼神很亮,带着点审视的锐利,却没说话,只是抬手朝不远处指了指。田鑫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沙滩上翻倒着一个白色的医疗箱,箱盖敞开着,红十字标志被一道利器划过的痕迹破坏,里面的纱布、碘伏洒了一地,唯独少了最关键的止血带和止痛药。
田鑫刚要走过去,身后突然传来“唰”的一声,像是有人从礁石后跳了出来。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多功能刀上,却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站在三步外,手里握着半截飞机餐刀,刀刃上还沾着点食物残渣。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间别着把军刀,刀鞘上刻着个奇怪的图腾——三道歪歪扭扭的横线,中间夹着个圆圈,底下是一串数字:“EX - 19”。
田鑫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图腾,他在生物公司的机密文件里见过,就在“实验体追踪档案”的第一页,EX代表“极端环境适应者”,19是编号。那些文件里附过照片,每个实验体的武器或衣物上,都会刻上专属图腾,用来方便公司识别。眼前这个男人,是实验体?还是负责看管实验体的人?
“东边有淡水。”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抬手扔给田鑫一个变形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挤压得变了形,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还飘着点绿色的絮状物,“但有股怪味,你敢喝就去。”
田鑫接住瓶子,指尖碰到瓶身时,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他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不是海水的咸腥,更像是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你喝过?”他抬头问,陈默却已经转身走向礁石,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没再说话,只留下个沉默的背影,迷彩服的后颈处,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田老师!这里有奇怪的东西!”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传来,田鑫转头,看见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正抱着本书跑过来,发梢还滴着海水,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女孩穿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沾满了沙子,怀里的《野外植物图鉴》封皮被海水泡得发皱,她跑到田鑫面前,指着沙滩上一片紫色的藻类,语气里满是兴奋和紧张。
“这些是新物种!”苏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碰了碰藻类,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它们会分泌液体,能灼伤皮肤!你看,我就碰了一下,手指就麻了。”
田鑫盯着那片紫色藻类,它们在沙滩上蔓延开来,像块不规则的紫色地毯,阳光照在上面时,还会泛出淡淡的荧光。他突然想起公司上个月给他看过的“深海适应者”实验报告,里面附过一张照片:深海里的某种藻类,也是这种紫色荧光,分泌的液体含有神经毒素,能让实验体的皮肤出现青紫,却能增强水下呼吸能力。苏晴指尖的颜色,和报告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别碰了,离远点。”田鑫拉了苏晴一把,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图鉴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突然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生物,有像水母的浮游生物,有带触须的海虫,还有些他从未见过的鱼类,每一种生物旁边都标着奇怪的符号,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倒像是某种密码。苏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呀”了一声:“奇怪,我从没见过这一页,刚才风一吹就翻到这了。”
就在这时,残骸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有人吗?救我!我被卡住了!”
田鑫和苏晴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机身残骸的后半部分陷在沙子里,商务舱的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鸡窝。“快!帮我把座椅拉开!”周明远看见他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座椅的扶手卡得更紧,脸色涨得通红。
田鑫绕到座椅侧面,用多功能刀撬开变形的扶手,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忍着点,可能有点疼。”他说了一声,双手抓住扶手用力往外掰,周明远疼得惨叫一声,左手死死抓住田鑫的胳膊。就在这时,田鑫的目光扫过周明远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银色的戒指,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是块小型LED灯。
“好了,能出来了。”田鑫松开手,周明远踉跄着爬出来,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喘气。田鑫帮他捡落在地上的公文包时,不小心碰开了西装内袋的拉链,一个黑色的卫星电话掉了出来,屏幕还亮着。他下意识地捡起来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信号格显示满格,可屏幕右上角的日期,赫然是三天前。
卫星电话怎么会有信号?这座荒岛在太平洋深处,属于未开发区域,别说卫星信号,就连手机信号都该是零。而且日期是三天前?难道这电话早就坏了?田鑫把电话悄悄塞回周明远的内袋,指尖碰到电话时,能感觉到机身微微发烫,像是刚被人用过。
“谢谢啊,小兄弟。”周明远缓过劲来,拍了拍田鑫的肩膀,笑容有些勉强,“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得困在里面了。”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确认电话还在,才松了口气。
夜幕像块沉重的黑布,悄无声息地盖了下来。幸存者们在沙滩中央燃起篝火,火焰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田鑫借着去礁石边取水的名义,绕到篝火的侧面,从登山包里掏出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摄像机——这是公司给他的备用设备,比手机直播更隐蔽。他把摄像机藏在礁石的缝隙里,镜头对准正在分发食物的林夏,按下了录制键。
林夏手里拿着几罐压缩饼干和罐头,正挨个递给众人。她递到陈默面前时,陈默摇了摇头,说自己不饿,转身走到礁石边坐下,望着漆黑的海面发呆。田鑫盯着林夏手里的罐头,标签上写着“牛肉罐头”,可他记得,飞机上的应急食品里,根本没有这种牌子的罐头——那是生物公司专门给实验体准备的营养罐头,里面混着低剂量的镇静剂,能让实验体保持稳定,不会出现过激反应。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浮起数百个发光的亮点,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海里,顺着海浪的方向,慢慢朝沙滩飘过来。陈默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些光点,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是......”苏晴的声音在发抖,她怀里的《野外植物图鉴》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页,最后停在那页画满发光生物的插图上,书页上的生物,和海面上的光点一模一样。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阿米尔。
阿米尔突然按住自己的大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痛苦地呻吟起来:“它们在唱歌......和我梦里的声音一样......”他的手在背包里胡乱摸索着,摸到一个金属盒时,突然停住了——金属盒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在和海面上的光点产生共鸣。
田鑫悄悄摸向腰间的GPS定位器,震动不知何时又开始了,这次的震动频率更快,绿灯闪得像颗快要爆炸的炸弹。他抬头看向海面,那些发光的光点越来越近,能隐约看清它们的形状——不是星星,也不是浮游生物,而是一个个带着触须的小生物,触须上的荧光,在黑暗里晃得人眼睛发花。
林夏突然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别开强光,它们怕光。”她的声音很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右手悄悄摸向背后的登山包,像是在准备什么。
陈默弯腰捡起军刀,刀鞘上的图腾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他一步步走向海边,每走一步,海面上的光点就退一步,像是在躲避他。“EX - 19......”田鑫在心里默念着那个编号,突然想起机密文件里的一句话:“极端环境适应者,对未知生物有天然威慑力,但同时,也会被它们视为猎物。”
篝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吓得苏晴尖叫了一声。就在这声尖叫里,海面上的光点突然加速,朝着沙滩冲了过来,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兽。阿米尔怀里的金属盒共鸣声越来越大,他抱着盒子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田鑫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私信,发件人是“总部”,内容只有一句话:“观察所有目标反应,记录生物特性,不要暴露身份。”他盯着屏幕,又看了眼身边的几个人——林夏的冷静,陈默的恐惧,苏晴的好奇,周明远藏在背后的卫星电话,还有阿米尔怀里的金属盒......这场荒岛求生,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实验,而他们,都是实验品。
海面上的光点已经冲到了沙滩边,离篝火只有几步远。田鑫握紧了腰间的多功能刀,镜头还在对着林夏,他能看到她背包上的公司标志,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突然,林夏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个奇怪的笑容,轻声说:“田主播,这场直播,你觉得能活几个人?”
田鑫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他看着林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他突然明白,自己不是唯一的“观察者”,这座荒岛上,每个人都带着秘密,而那些发光的生物,只是这场实验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