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山脉外围的密林,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幽静。刘宇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参天古木的阴影间穿梭,脚步落地无声,只带起几片微旋的落叶。
他离开寒潭山谷已有三日。身上原本破损染血的猎装早已换下,如今是一套普通的灰色布衣,气息内敛,眼神沉静,唯有偶尔开阖间闪过的精光,暗示着其下蕴藏的磅礴力量。
“流真七阶巅峰,《金竹长生诀》‘生根篇’近乎圆满,灵力总量与精纯度堪比寻常流真九阶,甚至尤有过之。”刘宇一边赶路,一边默默体悟着自身的变化。
丹田内,那缕青金色的“金竹灵力”已壮大至拇指粗细,如一根坚韧的灵根深扎气海,自行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与厚重感。
“崩山劲的发力技巧也已纯熟,只是施展时对灵力消耗依然巨大,以我目前的灵力储备,全力之下,恐怕最多只能发出三击。金竹刺则胜在出其不意,灵力凝聚一点,穿透力极强,可作为杀手锏。”
他正在熟悉和掌控这份暴涨的力量。与一月前被迫逃离黄炎城时相比,他不仅实力天翻地覆,心境也更显沉稳。
大哈叔的仇得报,如同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但随之而来的并非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紧迫感——赵雅馨的死,意味着与红蛇堂的仇怨再无转圜余地,丁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路,依然是危机四伏。
正思忖间,前方林道转弯处,突然闪出四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四人皆是流里流气,手持钢刀,眼神凶狠中带着贪婪,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气息在流真四阶左右,其余三人则是流真三阶。
“小子,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疤脸汉子狞笑着挥舞钢刀,目光在刘宇看似普通的行囊上扫过。
刘宇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这种不开眼的毛贼,在魂断山脉外围并不少见。若是从前,他或会选择绕行或速战速决避免麻烦,但今日,他心中微微一动。
“正好,拿你们试试手。”
他并未释放强大灵压,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让开,可免一死。”
“嘿!口气不小!”疤脸汉子见刘宇如此镇定,反而有些惊疑,但仗着人多,恶向胆边生,“兄弟们,剁了他!看他还敢嚣张!”
四人发一声喊,同时扑上!刀光闪烁,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角度劈向刘宇,配合倒也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无本买卖。
刘宇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体内《金竹长生诀》悄然运转。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近乎无形的青金色光晕。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爆发!钢刀砍在刘宇身上,竟如劈中坚韧无比的老藤金石,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让四名劫匪手臂发麻,钢刀险些脱手!而刘宇,依旧站在原地,灰布衣衫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什么?!”“这不可能!”劫匪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惊骇欲绝!
“轮到我了。”刘宇声音冰冷。他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切入四人中间,右手握拳,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向前递出。
没有耀眼的灵光,只有一股沉重如山、隐含震荡的拳意锁定疤脸汉子。
崩山劲!
疤脸汉子亡魂大冒,全力催动灵力格挡。
“嘭——咔嚓!”
拳锋触及其交叉格挡的双臂,一股凝练至极、层层递进的暗劲如同地震波般透体而入!疤脸汉子的双臂骨骼瞬间寸寸断裂,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上,胸口塌陷,鲜血狂喷着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后便软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剩下三名劫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刘宇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的青金色毫芒一闪而逝。
金竹刺!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穿透声响起,三名劫匪后心同时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向前扑倒,顷刻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三息时间。刘宇站在原地,微微感受了一下灵力消耗。“金竹灵力加持的崩山劲和金竹刺的穿透力,果然非凡。”
他迅速打扫战场,将几具尸体拖入密林深处掩埋,收走了他们身上微不足道的财物。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如同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炎城,我回来了。”刘宇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目光深邃。
……
半个时辰后,刘宇来到了黄炎城西门外。
还未靠近,他便察觉到了异常。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守城的卫兵数量增加了一倍不止,而且个个神色紧张,检查得格外仔细,对入城者的盘问也严厉了许多。
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丁家服饰的护卫,在一旁冷眼旁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
“盘查严了这么多……”刘宇压低斗篷的帽檐,默默排在队伍末尾,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散开,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前几天夜里,丁家的一处货栈被人烧了!”
“何止!城主府都加强了宵禁,说是要搜捕什么要犯……”
“唉,这世道,不太平啊。几家小商铺都关门歇业了,说是惹不起……”
“我看是丁家和何家……唉,慎言,慎言!”
零碎的信息汇入刘宇脑中,让他对城内的局势有了初步判断:紧张,混乱,暗流涌动。
轮到他时,守卫仔盘问了几句来历目的。刘宇早已准备好说辞,自称是刚从山脉完成任务归来,语气平淡,对答如流。守卫见他也无异常,便挥挥手放行了,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
缴纳了比以往更高的入城税后,刘宇踏入城中。街道上的行人似乎比往日少了一些,且大多行色匆匆。一些店铺早早关了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更让刘宇警惕的是,他超乎常人的灵识,清晰地捕捉到了至少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隐晦的窥探目光。这些目光带着审视、怀疑,甚至一丝冰冷的恶意。
但他并没有直接入住,而是在城内绕了几圈,最终来到了何家名下最大的商行——“汇通阁”附近。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走进汇通阁对面的一家茶楼,选了个靠窗的隐蔽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休息,实则在观察汇通阁的动静,并思考如何联系何凌坤。
直接去何府目标太大,通过汇通阁传递消息相对稳妥。他取出何凌坤赠予的那枚紫金牌,在手中摩挲。这不仅是信物,也可能是一个信号。
斟酌片刻,刘宇叫来小二,塞过去一块金币,低声道:“小哥,劳烦替我去对面汇通阁跑一趟,找一个能主事的掌柜,就说一位持紫金牌的故人,有笔关于‘寒玉’的大生意想与何三公子面谈,在此等候。”
小二见到出手就是一枚金币,很是开心。又见刘宇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小二引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带精明之色的中年掌柜匆匆而来。那掌柜见到刘宇手中的紫金牌,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无比。
“贵客光临,有失远迎!三公子吩咐过,见牌如见人。请您随我来,三公子已在密室等候。”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宇点点头,留下茶钱,随着掌柜从汇通阁的侧门进入,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极为隐蔽、设有隔音禁制的密室。
密室内,何凌坤早已等候在此。见到刘宇,他立刻起身迎上,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但刘宇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焦虑。
“刘兄!你总算回来了!”何凌坤拱手笑道,语气真诚。
“凌坤兄,别来无恙。”刘宇抱拳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何凌坤,“看来我离开这段时日,凌坤兄似乎颇为操劳。”
何凌坤闻言,脸上笑容一僵,化作一声苦笑,挥手屏退了那名掌柜。密室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凌坤请刘宇坐下,亲自斟茶,叹气道,“不瞒刘兄,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也是……最不是时候。”
“哦?怎么说?”刘宇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静静看着何凌坤。
何凌坤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刘兄并非外人,我也就直说了。如今我何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而我……正是那风口浪尖上的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懑与无奈:“家父年事已高,近年身体愈发不佳,家族内部关于下任家主之位的明争暗斗,已然摆上了台面。我大哥何凌锋、二哥何凌浩,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如今更是联合起来,处处针对于我。”
“他们如何针对?”刘宇问道。
“手段层出不穷!”何凌坤语气激动起来,“恶意抬价,抢走我谈好的货源;散布谣言,中伤我经营不善;重金挖走我麾下得力的掌柜和护卫!前几天,我一批从北境运来的、价值数十万灵石的珍贵皮货,在城外百里处的黑风峡被劫!护卫死伤惨重!我怀疑……怀疑我们内部有他们的内鬼,否则时机地点怎会拿捏得如此之准!”
刘宇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大家族内斗,无非是为了权力和资源,这些手段并不出奇。
何凌坤继续道:“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我最近几次外出,都遭遇了不明身份者的跟踪甚至偷袭!虽然未能得逞,但也让我寸步难行!刘兄,他们这是要断我臂膀,毁我根基,把我逼上绝路啊!”
“凌坤兄怀疑,令兄们与外部势力有所勾结?”刘宇点出了关键。
何凌坤目光一凝,重重放下茶杯,沉声道:“不错!单凭我大哥二哥,还不敢如此肆无忌惮,行事也不会如此狠辣周密!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丁家,甚至……甚至可能还有红蛇堂的影子!”
刘宇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何凌坤的处境确实不妙,内忧外患。但他并不想立刻被绑上何家的战车。
“凌坤兄,”刘宇开口,声音平稳,“多谢你告知内情。家族内斗,漩涡深重,在下不过一介猎金人,只想求个安稳,提升实力,不愿深入卷入其中。”
何凌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并未意外,只是苦笑道:“我明白刘兄的顾虑。”
刘宇话锋一转:“不过,凌坤兄于我有恩,我刘宇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我此番回城,首要之事是处理些私人物品,换取修行所需。我会优先通过你何家的渠道进行,也算聊表心意。”
他看向何凌坤,目光锐利:“此外,我承诺,若凌坤兄你本人遭遇直接的生命危险,我必不会袖手旁观。但除此之外,关于何家内部的权位之争,请恕我无法参与。”
这是刘宇划下的界限。报恩,但不过度介入。
保持相对的独立,才能在复杂的局面中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何凌坤闻言,脸上失望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激。他深知刘宇的实力和潜力,能得到这样一个承诺,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一张保命符。
“足够了!凌坤感激不尽!”何凌坤郑重拱手,“刘兄放心,你在我何家的一切交易,我必安排妥当,绝不会让外人探知。至于内斗之事,凌坤自有计较,绝不会强拉刘兄下水。”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何凌坤给了刘宇一处位于城南、相对僻静且属于他私人产业的小院地址,作为暂时的安全落脚点,并告知了紧急联系的方式。
离开汇通阁密室时,已是黄昏。刘宇依照何凌坤给的地址,悄然来到了那座小院。小院不大,但清幽整洁,设有简单的防护阵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