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取得身份
“咯吱——”
天机阁,议事厅内,苏挽云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这才掩上了正厅大门,没了门外的阳光照亮,不算宽敞的房间内显得异常的幽静,她看向厅中自寻了一处座位坐下的少年身影,张了张口,却一时无言。
沈澈在她身上随意打量一眼,苏挽云虽拼尽全力佯装平淡,但只消去看她书页上那“惴惴不安”四字,便能得知她此刻对自己仍存心防。
罢了,想要开启剧情,方得以“诚”待人,才能让她放下疑惑,与自己交心。
“你是想问,我为何放那两人下山,却独独将柳月扣下,关押起来?”
沈澈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苏挽云一愣,下意识看向少年那如墨的瞳孔,一时有些心悸。
他是如何猜出自己心中所想的?大魏子民的眼瞳大都是黑色的,却少有人的眼睛会像他那样令人看不真切。
苏挽云曾听一位嗜好四处探险的奇人在茶馆说过,水虽是透明的,但在有些地底与山崖里,却存在着一种极黑的水,据说那是因为水潭深不见底,一路通向阴曹地府,因此水面上才透出冥府般的黑色,若是和那样漆黑的水潭对视得久了,便会被摄入其中,再也无法逃脱。
“我已向那两人知会过了,‘请’他二人下山后不要提我的事,只谈我天机阁负隅顽抗,纠集门徒,将铁拳门主夫人扣下,代阁主大人欲持祖师手持医书,亲自下山一试,为公主诊病。”
“如此,既激怒了铁拳门,又不暴露自己底细,铁拳门必会在我们下山诊病之时倾巢而出,手持医仙谢知微这张底牌,他们也不会心急,定会将我们围而不攻,等到我们诊疗失败后再行出手,以欺君之罪灭天机阁满门。”
“下山的那两人对我是大宗师深信不疑,更得了我暗中许诺的好处,哪怕想不明白,也不敢轻易违抗我的命令,更何况我只是让他们不要声张,甚至连说谎都算不上,这些人中,唯有柳月不能放回,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哪怕会死,也可能豁出性命来破坏我计划的人。”
说到这里,沈澈略作停顿,将目光落在苏挽云身上,缓缓开口。
“而且……柳月毕竟是天机阁叛徒,于情于理,也应该由掌刑使按门规责罚,考虑到本门现在人才凋零,掌刑使一职暂缺,也合该由代阁主——苏师姐亲自处置,而不是我这位资历尚浅师弟擅作决定。”
房间里绝无他人在场,沈澈自然不需要继续乔装无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将自己称作师弟,苏挽云立刻意识到了他话中的含义,不禁喉头一紧,眼眶也开始酸涩起来。
沈澈绝非祖师——此点她万分确信。她亲眼见过祖师,或许年轻时也曾风流潇洒过,但与她相见时便已是位气度沉淀如渊的宗师,绝非眼前少年这般,带着棱角与恣意的锋芒。
可沈澈随后做的一切却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以一己之力击退来敌不说,还三言两语便让两名敌人临阵倒戈,对各类武学药理更是信手拈来,甚至——甚至连这幅相貌与祖师画像也是如此相像。
或许……他和无能的,只有一腔热血的自己不同,真的能拯救天机阁?
可以说,在跨进了议事厅的这道大门时,她便已经有了退位让贤的打算,而现在,横亘于前的,便只剩一层她自己筑起的心防——谁愿轻易接纳一个来历不明者,取代心中敬仰之人的位置?
而沈澈方才的话,便是在主动揭去那层暧昧的薄纱,亲口承认了自己并非那位祖师,并且暗示她,可以问出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苏挽云忐忑着,恐惧着,却又心怀着些许期待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来了!
沈澈心中暗道。
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他便需要一个可以在天机阁,在江湖之上行走,展开剧情的身份,直接冒名祖师风险太大,且不说容易被熟识之人认出,以自己目前的本事,对上高手更是难免露怯,不若选一个合情合理,又能影响到天机阁决策的身份,等到需要的时候,再将天机阁祖师的马甲借来暂用。
那个身份他早就想好了,只是不能直接告诉苏挽云,人本就是多疑的生物,更何况现下的状况也本就可疑,唯有让她自己猜出来,她才会对自己深信不疑。
“我……是天机阁的弟子,只不过是祖师在外游历时收入门中的。”
“我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直到几年前母亲去世,这才遇到天机阁祖师,他自称有愧于我母亲,这才传我内功心法,岐黄药理,并收我入门,嘱咐我在师门危难之时帮扶一二,是以我在家中听闻天机阁接了皇榜,这便星夜赶来了,总算没有来迟。”
有愧于他的母亲?
苏挽云略一蹙眉,随即猛然想起。
祖师是早自己整整一辈的人啊,十年前稳重,年少行走江湖时可未必如此,那时江湖上不尽是祖师快意风流,喜好玩弄人心的传闻么?加之祖师年轻时生的丰神俊朗,有过几段露水情缘最是正常不够。
这样一来,师弟与祖师年轻时的容貌如此相似的原因,便也不言自明了,只是祖师待师弟未免太薄情了些,先前师弟与母亲相依为命时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祖师作为大宗师呼风唤雨时也不去照拂一二,就算那时是不知晓师弟的身份,可后来寻过去了,不仅不告诉师弟真相,教导他武功药理之后,还让他卷入到这样一番腥风血雨之中……
苏挽云年少时入得天机阁,如今也在这门派里消磨了十载光阴,二十余岁的年纪在沈澈穿越前的那个年代当然还算年轻,在这边却早该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苏挽云儿时的玩伴多数也早就成家立业,而苏挽云虽空有美名,却一门心思扑在门派上,说一点不羡慕那些弄儿为乐的闺中密友,却也是有些勉强了。
此刻想通了其中关窍,明白了面前的少年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艰苦,当下也难免心生怜惜,在看对方的眼睛,那还觉得什么潭水漆黑,深不见底?只觉他瞳孔清澈,性子坚强。
“这……这倒是我门祖师行事有亏,不瞒师弟你说,我天机阁早已债台高筑,周遭门派更是虎视眈眈,师弟……师弟自无必要以身犯险,用命来趟这趟浑水。”
苏挽云说着,也是缓步走到了沈澈跟前,既以放下了戒心,苏挽云自身那温婉的性子便又占了上风,她将一只手搭在沈澈肩膀上,诚心实意的劝到。
这——沈澈一时无言,没想到苏挽云的性格真的良善到如此地步,就只是为了沈澈的安全着想,便能放弃这么一个完美的,能让她甘愿为之而死的宗门起死回生的机会。
情急之下,沈澈也无法提前组织语言,只好把心一横,义正辞严的答到。
“师姐这是何意?!我只知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祖师对我好,我自要报答,更何况入了一门,便是一家!我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还要失去师姐,失去这一山的宗门亲友吗?!”
沈澈自知这样冠冕堂皇,过于正大光明的理由会显得有些虚浮,颇有些后面还会加上一句“要我出卖他们得加钱”的古怪既视感,可没想到,还没等沈澈打量苏挽云的神色,他却先一步,被眼前的女子猛的拥入了怀中。
“是这样了——是这样了…….即是如此,那以后便只能苦了师弟了,师姐虽无甚才情武功,只会些账房营算功夫,但也斗胆做了这么多年代阁主,外人逞凶我或许能力有限,只消在这云墟山上,师弟只管当我做亲姐便是,宗门上下,绝不让一人欺负了你去!”
陡然陷入一片温软,沈澈先是愕然,随后才幡然醒悟——是了,他自己是那般心思缜密之人,自然会觉得方才那番发言略显虚伪,可苏挽云本就是信奉这些的人,否则也不会自知前路凶险依然接过阁主腰牌,勉力支持,想来是自己“肺腑之言”,竟反倒误打误撞,戳中了她内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苏挽云行走江湖时武功虽然不济,却能在美女如云的江南地界也留下美名,身段自是傲人,可唐突被这么一抱,比起那柔软的触感与温度,沈澈最先感受到的,却是面前女子身上那清淡的皂角香气。
在这大魏,胭脂水粉、香露浴膏等一应女子用度早已发展得琳琅满目,唯有这取自山野之间的皂角依旧廉价,卖不上几个价钱,是为贫寒百姓所用,可偏偏,在沈澈还小,还未曾到大城市去读书的时候,他家乡的学校里,也有着几颗这样的老树,家乡里的老人,连同自己的祖母,母亲,有时便也会折些树上的皂角洗衣护发,河边的木棍一下下敲打在旧衣服上,洗好的衣服便会像苏挽云身上的一样,质感粗糙,磨手,带着皂角的清香。
令人安心。
“不怕,若是有外人找上门来,师姐放心交给我就好。”
沈澈低垂下眼,没想到功利如他,此刻心中竟然也真有了几分触动,沈澈轻拍了两下苏挽云的后背,少卿,他才感到自己肩膀之上,有几点温热的触感如水面般划开。
如此沉默的拥抱许久之后,苏挽云这才忽然松开双手,用极快的动作擦了擦眼角,这才以手作扇,在自己脸旁扇了扇,似是要扇走令她脸颊通红的热气一般,她干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说到。
“咳咳——不是师姐不愿多抱抱你,在宗门里待久了,差点忘了男女授受不亲,师姐还未成亲,便是再稀罕你,也得守男女之别才是,不过师姐都这个年纪了,想来也无甚桃花了。”
沈澈闻言,只是将手凑到自己鼻前,怀念的闻了闻那带着故乡与童年情愫的皂角香气,兀自摇了摇头。
“师姐何时老了?我怎没见得?”
沈澈随口一句,苏挽云颊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漫了上来,只得偏过头去,手上扇得更急了些。
就在此刻——
沈澈神情微凝。
在他独有的视野中,苏挽云体内那张金色书页,光华流转,如一只温顺的蝴蝶,翩然脱离,缓缓融入他的识海。
【命运点+1】
【苏挽云命运已改写,牵绊确立】
他的书页背面,悄然浮现出一幅水墨画像——他与苏挽云相拥而立,姐弟情深。【功绩点】也随之跳涨,倒像是收集了一段剧情 CG。
更令他意外的是,苏挽云的书页上,竟也多了一点橙黄色光芒。
【苏挽云获得:机缘点x1】
原来不止他能借剧情变强,若是新剧情是与书页主人共同推进的,对方也能一齐获得点数,只是分配仍然是由他决定。
沈澈心中了然,这倒是多了几分收集cg和角色养成似的趣味。
带着几分好奇,他将意识沉入宫殿,招来苏挽云的书页。
【天机阁代阁主——苏挽云】
【修为】:二流剑客
【近况】:寻得依靠,内心安稳
【能力】:算学(一流),庶务(入门→精通),天机阁御敌剑法(二流),流云步(二流)
……
看着那略显可疑的状态栏,沈澈揉了揉眉间。他随手将那点【机缘】投入了【庶务】一项。光芒一闪,「入门」二字悄然被替换为了「精通」。
师姐根骨平凡,与其耗费巨大提升武力,不如让她更安心地做她的代阁主。
——绝非是他自己想亲眼见证这“养成”系统的效果。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挽云那高达【一流】的算学能力上。
作为一个曾经的文艺青年,数学是他永恒的痛。此刻,一键习得一流算学的机会近在眼前……
沈澈强行按捺下冲动。命运点随时可用,不必急于一时。
……但数学好的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盯着那行字,仍是不免心痒难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