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脸颊如同被烈火炙烤,热浪在周身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蛇钻入鼻腔。垂直如刃的峭壁上,一名少年一动不动地趴在窄小的岩脊上。若他再不醒来,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他的身体微微抽动,随即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迅速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扫视四周后茫然地低语道:“这…这是给我干哪来了啊?”
显然,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他迅速挪到岩壁下一小片阴凉处,虽然炎热有些缓解,但四周的炽热仍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呆立片刻后,少年的的内心愈发地不安。更可怕的是,脚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头顶的太阳没有发生任何偏移。汗水早已浸透他的衣衫,而周围一片荒芜,毫无生机。
突然,一声巨响从远方炸开,大地剧烈震动。遥远的天际,一条火焰凝成的巨龙冲天而起,紧接着,漫天雷霆如雨般倾泻而下。一个浑身缠绕火焰的巨人缓缓站起身,大手一握,将那粗壮的闪电撕开!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少年的认知,双腿不自觉地颤抖:“不行,必须离开这里!”他扶着岩壁,沿着小路向下艰难移动。半个时辰过去,他的体力渐渐透支。转过一处弯道,眼前赫然出现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遮天蔽日,宛如一座山峦。少年虽已下到地面,却发现前方峭壁环抱,无路可走。
他已接近虚脱,踉跄着走到骨架下方。每根骨头都如巨柱一般耸立,他扶着一根骨头瘫坐在地。尽管巨兽已死,却意外地为他提供了一片阴凉。
少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路,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黑色长方形物体。他艰难地走近,发现那似乎是一把巨剑?更准确地说,是一块长长的黑色铁板,末端装着一个把手,两侧并未开刃。他顾不得多想,周围的环境并不安全,他抓起把手,费力地将这破铁板拖回阴凉处。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体力,这把“巨剑”虽不能说毫无用处,那确实也是毛用没有。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全靠意志力强撑着保持清醒,若是昏过去,便是死路一条。
意识逐渐模糊间,他似乎听到了人声。少年一个激灵,反复确认后,确定这不是幻觉。很快,三道身影出现在他刚才走过的下坡路上。少年悄悄挪到兽骨后方,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来者是三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左右。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小缪,你确定在这附近吗?”一名黑发少年向蓝发少女问道。
“虽然匆忙间阵法布置有些偏差,但我确定召唤成功了!他应该就在附近。”少女答道。
走在最前方的高个子少年语气急促:“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少年躲在兽骨后听得真切,大致判断自己很有可能是被这些人召唤至此,而他们应该也知道如何才能回去。然而对方召唤自己一定有什么目的,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是眼前的问题是,留在这里只能等死。一咬牙,他终于下定决心,走了出去。
当少年出现在三人面前时,他们全都愣住了,双方面面相觑,一时无声。
打破沉默的是那名蓝发少女。她快步走向少年,咬紧牙关,声音颤抖带着恼怒和不甘:“难怪就在身边也感应不到,居然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少年吓得不敢出声,少女走到他面前,一拳挥出。那纤细的手臂竟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一拳便将少年打飞出去。本就虚弱的他,此刻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少女还想追击,黑发少年突然闪身拦住她:“小缪!别冲动,他真的会死的!”说完,他迅速来到濒死的少年身边,将手掌按在其身上。淡淡的光芒闪过,少年感觉痛苦减轻了许多。黑发少年又取出一瓶水,喂他喝下。
少年抓住水瓶猛灌几口,终于清醒了些。他眼中略带惊恐,虽很想问点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黑发少年见他恢复神志,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了。我叫缪拓,刚才打你的是我妹妹缪琳。我们的情况也十分复杂,她只是一时冲动”他指向远处沉默站立的高个子少年,“他是肖晓。我们正在找你。”
隔了一会儿,少年才开口:“我叫廉瞬。你们既然能把我弄来,一定也有办法送我回去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但我对你们真的没有任何用处。”
廉瞬说完,场面再度陷入沉默。
缪琳再次开口:“他确实毫无用处。问题是,如果再启动一次阵法,我的灵力将消耗殆尽。我觉得不要再管他了。我的灵力必须留着做最后突围。而且我们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分心照顾一个凡人。”
“先带他一起走,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沉默的肖晓终于开口。
争论停止,缪琳一把抓起廉瞬的衣领将他提起。三人健步如飞,迅速离开了此地。
他们进入到一处峭壁裂缝。入口狭窄,内部却颇为宽敞。廉瞬坐在一旁,望着正在商议讨论的三人,完全插不上话。
“第一、第二小队还在为我们争取时间。现在最后的手段也失败了,以我们残存的战力,正面毫无胜算。我建议,缪拓和我去与小队汇合,尽全力掩护杜航冲出包围。他的身法最为灵活,虽说战斗方面不太在行,但是逃跑保命他是我们中最强的,如果他能成功突围,全员转为死守,只能期待前线有大人可以腾出手前来救援。”肖晓快速分析。
“那我呢?”缪琳问道。
肖晓沉吟片刻,指向角落:“你留在这里,保存灵力。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并不大,但你不一样,你可以通过传送阵逆向传送。”
“不行!我不同意,我要和你们……”缪琳话未说完,便被肖晓打断:“别说了,就这么决定!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缪拓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缪琳又看了看远处坐着的廉瞬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将身上的水和大部分食物留给廉瞬,又把那块黑色铁板丢给他。肖晓见状,也将自己的食物和水递了过去。做完这些,二人迅速冲出裂缝。
廉瞬看着身边的吃喝,心里也是明白了:如果他们的计划失败,缪琳会启动逆向传送独自逃走,而自己将被留在这里等死。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尽管已做好心理准备,但面对死亡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缪琳坐在阵法旁,却没有立即启动。她抱膝而坐,将头埋进手臂,许久才小声说道:“对不起……”
廉瞬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原来你也会有罪恶感。道歉不过是为了缓解内心的不安吧。
缪琳没有回应,只是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二人相对无言,时间在沉默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入口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扶着岩壁,刚迈入便重重摔倒在地。他浑身鲜血,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深可见骨,半边身子已被烧成焦炭。难以想象,如此重伤之下他是如何走到这里的。“小缪……快走,立刻就走……小征伐者来了……”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依旧尽力地将每个字表达清楚。说完,身体便因剧痛抽搐起来。
“杜航……”缪琳泪水夺眶而出,她咬紧牙关,扭过头去,双手快速舞动,指尖结出奇特的手印。身旁的阵法泛起微光,五颗暗淡的符文在阵法外围浮现。随着时间推移,两颗符文依次亮起。就在第三颗符文点亮时,又一人缓步走入。缪琳猛地转身,手臂微颤,表情凝重如临大敌,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名字:“陆伐。”
来人年纪与他们相仿,乌黑长发,面容俊美,却始终眉头紧锁。他扫视四周,低头看向地上痛苦挣扎的杜航,脸上掠过复杂的神情。随即,他指尖迸发刺眼强光,一道光束瞬间击碎了杜航的头颅。抽搐的身体终于归于平静。
“缪姐……我真的不想杀死任何一个同胞。为什么你们非要站在对立面?”陆伐的表情依旧复杂,“上面的格杀令已下。希望你不要抵抗,我承诺会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
缪琳没有回应,只是更加专注地催动阵法。陆伐摇了摇头,身影陡然消失,眨眼间已出现在缪琳身后。他高举一只手,一双由灵力构成的利爪浮现,朝着她的后脑猛挥而下。
缪琳本能地扭身闪避,虽避开致命一击,后背仍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衫。她翻身跃出数米,伤口处覆上一层透明水流止住鲜血。随即双手拍地,大地渗出大量水渍,顷刻间,地面如雨后般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缪琳站起身来,爆冲而出。在水面上,她的动作愈发敏捷,廉瞬的双眼几乎无法捕捉她的身影。然而,即便拥有如此速度,不过几秒便被陆伐拦截。锋利的爪击直取面门,缪琳的防御显得吃力而惊险,而陆伐却从容不迫,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心脏、喉咙、头颅等要害。
三四回合下来,缪琳虽防住致命伤,浑身却添了新伤。她不再硬碰硬,再次拉开距离,试图以速度拖延时间。
廉瞬注意到,传送阵此刻正位于一处水涡中心,阵法与符文的光芒并未减弱。趁二人激战,他悄悄向传送阵挪动。若猜测没错,当五颗符文全部点亮时,阵法便会激活,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突然一声巨响,墙壁尘土飞扬,缪琳的身体深深嵌入岩壁。她咳出一大口血,摇晃着站起。在第四颗符文点亮后,地面的水渍迅速向她汇聚。陆伐爆冲而至,拳头裹挟着红光,直轰向她头顶。千钧一发之际,缪琳背后猛然伸出四条由水构成的臂膀,勉强挡住了这一击。僵持中,她扭头对廉瞬喊道:“别做多余的事,站在原地!”
廉瞬一愣,看向缪琳。陆伐却突然消失,再现身时已跃至半空,灵力包裹的长腿如鞭扫向缪琳脖颈。缪琳因分心未能及时做出反应,仓促间用手臂格挡。这一击蕴含恐怖力量,空气仿佛都在震动。接触的瞬间,深红的光芒炸裂,缪琳极速倒飞出去。当她再次站起时,左臂垂下,随着动作无力的晃荡着,这一挡的代价,是一条手臂。
她已无力反击,陆伐的攻势如暴雨倾盆。缪琳只能操控剩余的水臂艰难躲避致命攻击。随着陆伐的猛攻,水臂也是一条接一条地消散。当仅剩最后一条时,第五颗符文终于亮起,传送阵光芒大盛。
廉瞬一直密切关注阵法,第一时间察觉变化。他毫不犹豫冲向传送阵。
缪琳见状大骂:“蠢货!”最后一条水臂疾射而出,抓住廉瞬将他向上甩去。廉瞬心中暗骂,重重撞上洞顶,剧痛传遍全身。
下落时,他第一时间望向传送阵,这才发现刚刚自己所站之处已被轰出一个巨大深坑。深坑中沾满滚烫的熔岩,廉瞬一阵后怕,若非被甩开,此刻他已化为飞灰了吧。再看缪琳,她分心出手,陆伐绝不会错过破绽。他闪至缪琳下方,俯身握拳,双腿绷紧,手臂红光炸裂,如弹簧般跃起,一记上勾拳轰向她下颚。
缪琳已无暇应对,这一击结结实命中。她忍着剧痛,快速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勒住陆伐脖颈,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身体。最后一条水臂转移至断臂处,她用那条黯淡无光、即将消散的手臂卷起下落的廉瞬,抡了一圈后将他直直抛向传送阵。
廉瞬只觉周身被刺眼光芒包裹。透过光晕,他仿佛看见缪琳满脸鲜血,破碎的下颚试图说些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那微微颤动的唇形仿佛在说:
“对不起……活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