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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侵蚀之痕与窥视之眼

两界救世主 怿芯岚 6571 2025-12-02 15:57

  休整的五分钟如同沙漏中的细沙,在高度紧张的神经下拉得漫长又转瞬即逝。每一秒,耳朵都在捕捉风声之外任何细微的异动,眼睛在黑暗中极力分辨着轮廓与阴影。

  确认AFCU的扫描脉冲彻底远去后,队伍重新整队,以更谨慎、更分散的队形,向着那片开阔的金属残骸地潜行。开阔意味着更少的掩体,也意味着更广阔的视野——既是优势,也是风险。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噬,只有远处地平线偶尔无声的闪电,提供一刹那惨白的光照,将扭曲的金属框架和巨大的、如同被巨人丢弃的玩具般的机械残骸,映照出狰狞而短暂的剪影,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林澈握着短棍,感知如同绷紧的弦。开阔地上的“信息场”比涵管区更加“空旷”和“衰败”,但同时也更加……诡异。脚下不再是简单的灰烬和瓦砾,而是一种粘稠板结的、混合了油污、不明化学沉淀和某种胶质菌类的地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惯常的辐射尘和金属锈味,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水果发酵后又混合了消毒水的甜腥气味。

  更让林澈脊背发凉的是,他被动接收到的、来自东北方的“低鸣”,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畸变。

  那冰冷的机械信号基底似乎受到了某种“污染”。不再是纯粹、规律的脉动,而是夹杂了断续的、仿佛信号不良般的杂波和尖啸。而附着其上的生物性扰动,则变得更加“狂躁”和“扩散”。不再仅仅局限于“蜂巢”方向,而是如同无形的瘴气,弥漫在这片开阔地的空气中、土壤里,甚至那些金属残骸的表面。它们不再仅仅是“痛苦”和“束缚”,更增添了一种……侵略性和同化欲望。

  仿佛这片土地本身,都已经被“蜂巢”泄露或主动散播的某种生物谐振场“污染”了,成为了其领域的延伸。

  “小心地面和那些金属。”林澈通过骨传导,声音干涩地提醒,“感觉……不太对。这里的‘场’很乱,很……有攻击性。”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小光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迟疑和谨慎。他额头那些细碎的晶体,在黑暗中不安地闪烁着,频率比之前快了许多。他时不时停下,用手(戴着手套)轻轻触碰地面或身边的金属,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摇摇头,示意危险。

  “这里……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小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通过通讯器传来,细若游丝,“不是眼睛……是……别的东西。在地下,在那些铁疙瘩里面……”

  夜影立刻打出手势,队伍再次放慢速度,几乎是以寸为单位向前挪动。灰鼠和山猫将警戒范围扩大到极限,弩弓和棱刺对准了任何可能藏匿威胁的阴影。

  突然,走在侧翼的灰鼠脚下,一块看似普通、板结的黑色地面,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

  灰鼠反应极快,在察觉脚下触感异常的瞬间,整个人已如同受惊的猫般向侧面弹开!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那片“地面”猛地向上凸起、裂开,从中探出数条粘稠的、布满暗红色脉络和金属碎屑的、仿佛巨大蚯蚓与机械残骸混合体的触须!触须的顶端没有眼睛或口器,只有不断开合、分泌着腐蚀性粘液的、由锋利金属片构成的“口盘”,无声地朝着灰鼠刚才站立的位置咬合!

  “退后!”夜影低喝,同时手中断矛已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钉在一条触须的根部,将其牢牢钉在地上!触须疯狂扭动,溅射出更多粘稠腥臭的液体,但无法挣脱。

  铁臂低吼一声,手中沉重的金属棍带着恶风横扫,将另外两条探向队伍的触须狠狠砸开,金属与粘稠肉体碰撞,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山猫的弩箭无声离弦,没入那团蠕动的“地面”主体,却仿佛泥牛入海,只引起一阵更剧烈的蠕动。更多的触须从“地面”下、从附近的金属残骸缝隙中钻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蔓延过来!

  这不是生物,也不是纯粹的机器!这是被“蜂巢”泄露的谐振场污染、变异,与金属废弃物强行融合而成的扭曲造物!

  “不能缠斗!向三点钟方向,那块倾斜的装甲板后面突围!快!”夜影当机立断,拔出断矛,掩护着队伍转向。

  林澈在铁臂的保护下快速移动,心脏狂跳。在他的感知中,这些“金属蚯蚓”散发着极其强烈的、混乱而充满恶意的生物-机械混合信息场,正是东北方那股“污染”的具象化体现!它们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之为意识)简单而狂暴:吞噬、同化、将一切有机物和无机物都变成自身扭曲的一部分!

  小队边打边撤,弩箭、棱刺、金属棍击退着一波又一波的触须攻击。这些怪物的物理攻击力不算太强,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它们喷溅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沾到衣物和皮肤上立刻嘶嘶作响,冒出白烟。

  小光灵巧地在触须的间隙中穿梭,他额头的晶体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对这些怪物的“场”有某种本能的排斥和预警作用,总能提前半步避开最危险的攻击。他甚至冒险用一把短刀,切断了差点缠住山猫脚踝的一条细长触须。

  众人终于冲到了那块巨大的、半埋在地里的倾斜装甲板后面。暂时摆脱了直接攻击,但四周的蠕动声和金属摩擦声并未停止,显然那些怪物并未放弃。

  “它们怕强光或者高热吗?”铁臂喘息着问,他的手臂被溅到一点粘液,腐蚀出了一小片焦黑。

  “不确定。但我们的照明弹有限,不能浪费在这里。”夜影快速检查着队员状况,“林澈,能不能感觉到它们的‘核心’或者控制源?或者,有没有相对薄弱、可以突破的方向?”

  林澈背靠冰冷的装甲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再次向外延伸,越过装甲板,探向那些蠕动的、充满恶意的混合体。

  混乱、贪婪、同化……无数简单而重复的“意念”如同嘈杂的噪音冲击着他。他努力过滤,寻找着其中的“节点”或“源头”。

  没有明确的、单一的核心。这些怪物的“场”似乎是弥散式的,就像一片被污染的沼泽,每一处都在散发着恶意,但又通过某种更低频的谐振彼此连接、呼应。强行突破某一处,可能会引来更猛烈的反扑。

  但是……在感知的边缘,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导向。所有的混乱恶意,似乎都隐隐受到东北方向那股更强、更集中的“污染源”(毫无疑问是“蜂巢”)的牵引。就像铁屑被磁铁吸引,这些怪物的活动和攻击方向,似乎也本能地倾向于阻挡他们向“蜂巢”靠近,或者将他们驱赶到某个特定的、远离“蜂巢”的方向?

  “没有核心……但它们的活动受‘蜂巢’方向的牵引。”林澈快速说道,“强行杀出去很难,消耗太大。我们或许可以……‘骗’过它们。”

  “怎么骗?”山猫一边给弩弓重新上弦,一边问。

  林澈看向小光:“小光,你身上那种……让它们‘不舒服’的感觉,能不能……主动释放得更强烈一些?或者,模仿它们信息场中‘同类’或‘无害’的部分?”

  小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澈的意思。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额头的晶体光芒从急促闪烁,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加稳定、但频率奇特的明暗交替,同时,他整个人的“存在感”在感知层面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甚至与那些怪物场中某种惰性部分相似的、模糊的“频率”。

  这是一种极其粗糙、近乎本能的“拟态”或“干扰”。

  效果立竿见影!

  装甲板外,那些原本疯狂蠕动、试图从各个角度包抄过来的触须,动作明显迟疑和混乱了起来!它们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开始漫无目的地原地摆动、相互缠绕,攻击性大减。

  “就是现在!沿着装甲板边缘,向十点钟方向,低姿快速通过!别跑,保持节奏!”夜影抓住时机,果断下令。

  小队再次行动,紧贴着装甲板的阴影,以一种均匀而迅捷的步伐,向着林澈指示的、怪物“场”相对薄弱、且受“蜂巢”牵引力略偏的方向移动。

  小光走在队伍最外侧,努力维持着那种奇特的“干扰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林澈则全力辅助感知,指引着避开那些“场”特别狂暴或密集的区域。

  他们如同行走在沸腾油锅边缘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必须保持速度。身后和侧方,那些混乱的触须仍在盲目地挥舞,但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和拦截。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冲出了那片被“金属蚯蚓”占据的开阔地边缘,进入了一片更加破碎、但“场”的污染感明显减轻的乱石丘陵地带。

  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包括小光,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刚才的遭遇虽然短暂,但那种被无形恶意包围、与完全非人怪物搏杀的感觉,比面对辐射鼠或AFCU扫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蜂巢’的影响范围……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大。”夜影看着身后那片重归“平静”、但在感知中依旧涌动着不祥的开阔地,眼神冰冷,“不仅仅是侦察单位,连环境本身都可能被它改造、污染,成为其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那些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灰鼠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短刀上残留的、正在缓慢凝固的暗红色粘液。

  “是被强制‘活化’和‘扭曲’的。”林澈靠在一块石头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信息场里,残留着强烈的痛苦和……被‘强迫’的意志。就像提线木偶,线的那一头,在‘蜂巢’深处。”

  这个认知让气氛更加沉重。“蜂巢”不仅在进行非人实验,其技术污染已经扩散到外部环境,制造出了这种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充满敌意的扭曲存在。

  “原地休整十五分钟。处理伤口,补充能量。小光,你做得很好,休息一下。”夜影安排道,同时自己警戒着四周。

  短暂的休整中,林澈再次将感知投向东北方。距离“蜂巢”越近,那低鸣的畸变和污染的扩散感就越发清晰。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蜂巢”的方向,存在着几个能量异常集中、且生物扰动剧烈到几乎沸腾的“点”。那可能是“蜂巢”的核心实验区,或者……某种大型“受体”的所在地?

  同时,他脑海中那股冰冷的“回声”,似乎也随着靠近而变得更加活跃,不再是简单的痛苦记忆碎片,而是开始与外界感知到的污染场,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共鸣”。仿佛他体内的某根“弦”,正在被远方那座邪恶建筑深处传来的“频率”轻轻拨动。

  这不是好兆头。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感知和精神状态。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遇到了更多“蜂巢”污染环境的证据:一片片颜色妖异、形态扭曲、仿佛在缓慢蠕动的菌毯;一些金属结构上生长出的、如同肿瘤般的肉质增生组织,表面布满了搏动的、暗红色的、类似血管的脉络;空气中甜腥的化学气味时浓时淡,有时还夹杂着一种类似电子设备过载后的臭氧味。

  他们不得不更加迂回,避开那些污染最严重、感觉最危险的区域。小光的直觉和林澈的感知成为了指路明灯,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没有再次陷入无法脱身的险境。

  大约又艰难行进了四个小时后,时间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攀上一片相对较高的、由崩塌山体和建筑废墟混合而成的丘陵顶端。

  夜影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混凝土块后面。

  “前面……应该就是目标区域边缘了。”夜影举起夜视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东北方。

  林澈也凝神望去,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望远镜的视野里,依旧是无边的废墟和黑暗。但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的轮廓似乎被某种巨大、规则、且散发着极其微弱自发光的几何结构所改变。那结构过于庞大,以至于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它最顶端的一部分剪影——如同数根并排的、倾斜的、顶部呈光滑弧面的巨大金属柱体,或者说是……某种超大型建筑的支撑骨架或外壳的一部分?其表面似乎覆盖着暗哑的、非反光的涂层,但在极远处闪电的映照下,偶尔会流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林澈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信息场”强度陡然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冰冷的机械秩序如同实质的冰川,沉重地压在大地之上,其脉动规律而强劲,如同巨兽的心脏。而那附着其上的生物性扰动,则如同冰川下沸腾的、充满痛苦的岩浆,被强行压制、束缚,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挣扎、涌动,试图冲破那冰冷的桎梏。

  两者互相侵蚀、对抗,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充满张力与痛苦的复合场域。这个场域的中心,就是那座仅露出冰山一角的庞大建筑——“蜂巢”!

  更近的距离,让林澈感知到了更多细节。那个场域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许多相对独立、但又彼此连接的“子场”构成。有些子场极度冰冷沉寂(可能是纯粹的机械区或封闭仓库),有些则生物扰动剧烈到如同风暴眼(实验区?),还有一些则呈现出诡异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等待或潜伏的意志。

  他还“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仅仅是痛苦哀嚎,还有尖锐的、非人的警报模拟声;有规律的、如同机械钟表般的滴答声;甚至……在某个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明确逻辑性和控制意图的信息流,如同冰冷的数据指令,在某个子场间一闪而过!

  有“东西”在控制着那里!不是简单的程序,而是具有明确逻辑和意图的……智能?或者是被扭曲、被束缚后,依然保留着部分控制功能的……原初意识?

  “那就是‘蜂巢’?”山猫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看起来……像座山!”

  “至少是它的上部结构。”夜影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下部很可能深入地下。规模远超我们的预计。而且……你们感觉到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力’?”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即使没有林澈的感知,仅仅是靠近这片区域,一种无形的、混合了科技威压与生命扭曲带来的精神上的不适感和隐约恐惧,就已经如同冰冷的雾气般包裹了他们。

  “小光,有什么感觉?”夜影问。

  小光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着一块石头,指节都泛白了。“很……很多……很多‘眼睛’……在下面……看着上面……很饿……很痛……还有……很冷、很硬的东西……在管着它们……”他的描述破碎而直观,却精准地印证了林澈感知到的景象——被囚禁、痛苦的实验体,以及冰冷控制体系。

  “我们的位置,距离那座建筑直线距离大约还有五到八公里。”夜影根据地形和望远镜观测估算道,“已经进入其可能的高强度侦测和防御圈。不能再前进了。以此处为观察点,开始执行第二阶段任务:记录AFCU活动规律、外部结构特征、能量波动异常点、以及……任何可见的人员或生物活动迹象。”

  她看向林澈:“林澈,我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感知并描述那个‘场’的结构,特别是那些剧烈扰动的‘点’和可能有控制信息流的位置。老陈需要这些数据来构建模型。”

  “铁臂,建立备用隐蔽点和撤退路线。山猫、灰鼠,轮换进行不间断的目视和仪器观察(简易辐射计、能量感应器)。小光,保持对危险的直觉预警。”

  命令下达,侦察小队在这片可以俯瞰“蜂巢”区域的丘陵顶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潜伏下来,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开始近距离窥视这座孕育着未知恐怖与罪孽的钢铁-血肉之巢。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四野。

  而远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蜂巢”剪影,在稀薄的、来自其自身泄漏或主动散发的微光映衬下,显得愈发庞大、诡异而沉默。

  它似乎沉睡着。

  又似乎,早已透过无数双“眼睛”,看到了这些胆敢靠近其巢穴边缘的、渺小而不自量力的“虫子”。

  窥视之眼已然睁开。

  而被窥视者,是否也早已将目光,投向了窥视者?

  林澈握紧了手中的短棍,强压下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的、与远方“场”产生共鸣的冰冷“回声”,将全部精神投入到对这庞大而邪恶存在的感知与分析之中。

  答案,或许就在这片无声对峙的黑暗里,在这逐渐清晰的感知图景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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