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第二次“采购”比第一次更加艰难。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积蓄,加上从苏婉那里借来的钱,才勉强凑齐了清单上的部分物资。高能量食物、药品、净水片、强光手电和充电宝、几把质量上乘的多功能战术刀具,甚至还想办法弄到了一台小巧但功能强大的民用无人机(谎称用于野外科研采样)。
最让他费尽心思的,是几套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和一个大容量的储能电源。在电力早已成为传说的末日世界,这或许能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尽可能拆解包装后,塞进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和一个拖轮行李箱里,林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重负。他像一个行走在两个世界夹缝中的窃火者,怀揣着可能点燃希望也可能引爆灾难的火种。
他选择了在深夜的实验室再次进行穿越。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提前处理了监控,并将穿越点选在了更隐蔽的里间。
集中精神,呼唤那种“离去”的牵引感。
眩晕与剥离感再次袭来,但似乎比上一次更强烈了一些,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抗议这种违背常理的移动。他紧紧抓住背包和行李箱的带子,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
冰冷、污浊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部,伴随着熟悉的铁锈与腐败的气味。
林澈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隐蔽的通道入口附近,时间似乎还是他离开后不久,聚居地内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
他成功了!而且,将两个世界的物资,成功地“夹带”了回来!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暂时冲淡了疲惫。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物资,确认没有丢失,然后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向聚居地的核心区域。
他的出现,尤其是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和格格不入的行李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刚结束巡逻或在休息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惊疑、好奇、贪婪……各种情绪在昏暗中交织。岩石停下了打磨武器的动作,眼神锐利。老猫从角落里探出头,眼睛死死盯着行李箱,仿佛能透视里面的东西。
夜影和老陈正在火堆旁低声交谈,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
当看到林澈和他身边那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鼓鼓囊囊的行囊时,夜影面具下的眉头蹙起,而老陈浑浊的眼睛里,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你……”夜影刚开口。
林澈没有给她质疑的机会,他直接走到火堆旁,在众人注视下,率先打开了那个登山包。
他首先拿出了用真空包装压缩好的大量高能量食物和巧克力,堆成了一座小山。纯净的包装和诱人的色泽,让周围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接着是药品。不再是上次急救用的那些,而是更多的抗生素、止痛药、止血粉、纱布、缝合针线,甚至还有几瓶复合维生素。这些在现代世界普通的物品,在这里无异于神迹。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套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和一个充满电的强光手电。
他按下手电开关。
“唰——”
一道凝聚而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聚居地的昏暗,如同利剑般投射在远处的墙壁上,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啊!”
人群中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或用手遮挡眼睛。他们习惯了昏暗的油脂灯和篝火,这种强烈、稳定、纯净的光源,对他们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东西。
夜影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那道光束。老陈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林澈关掉手电,将太阳能板展开,连接到储能电源上,然后将一个从现代带来的小型LED露营灯接上。按下开关,柔和而稳定的白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如强光手电刺眼,却持续而可靠。
“这是……光?不用火?也不用消耗油脂?”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问。
“它叫电。”林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些板子,可以从……光里汲取能量,储存起来,在需要的时候使用。”
他指了指头顶那永远昏暗的血色天空:“即使在这种光线下,它也能缓慢地工作。”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丰富的食物、救命的药品、还有这种如同魔法般的、“凭空”生出的纯净光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价值”,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老陈缓缓走到那堆物资前,颤抖着手拿起一块巧克力,又摸了摸冰冷的太阳能板,最后目光落在那盏持续发光的LED灯上。他抬起头,看着林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撼,有感激,但深处,却藏着一丝更深的忧虑。
“林澈……”老陈的声音沙哑,“你带来的,确实是希望的火种。”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炽热、几乎要扑上来的人群,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厉色:
“但这火种,也可能烧死我们所有人!”
“从现在起,这些物资,由我和夜影统一分配!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不得触碰!违者,逐出聚居地,生死不论!”
老陈的威望在此刻彰显无遗。他那严厉的目光和话语,如同冷水泼下,暂时压制住了人群中涌动的贪婪。
夜影也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澈身上,停留了数秒。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怀疑,而是多了许多难以解读的东西——震惊、权衡,或许还有一丝……认可?
“岩石,带几个人,把东西搬到库房,严格看管。”夜影下令。
林澈看着忙碌起来的人群,看着那盏在废墟中稳定发光的LED灯,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点燃的不仅仅是一盏灯,更是一场风暴。
他证明了无可替代的价值,但也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老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孩子,你做到了我们几十年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可能比裂爪兽更危险。”
林澈看向老陈,又看向远处那些在LED灯光下,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仅仅是生存挣扎,还有某种名为“希望”的光彩的幸存者们。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为了这微弱的光,他愿意冒险。因为这是他连接两个世界的意义,也是他作为“时空摆渡人”的责任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