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夜，浓稠得像泼翻的墨汁，将整座城市都浸在死寂里。唯有蒋回首的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淌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瞳里，映出《一念逍遥》跨服战的决胜画面。他指尖悬在鼠标右键上，那是他玩了四年的角色最精通的“吸引火力”快捷键，此刻却像被冻在冰凉的塑料上，迟迟没敢落下。

　　屏幕里，自己操控的角色正被三名对手围堵在角落，血条岌岌可危。蒋回首盯着画面里那半秒的延迟，脑子里反复推演着若是早一瞬释放神通，战局会不会逆转——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被一道刺目的金芒狠狠攥住。

　　那光芒来得猝不及防。起初只是屏幕角落一星微亮，眨眼间便炸开成一团夺目的光焰，穿透液晶面板的刹那，竟带着灼人的温度。蒋回首下意识偏头，可金光已化作数道纤细的金丝，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还没等他从错愕中回神，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已在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全球玩家匹配中……《一念逍遥》数据同步启动……进度1%……15%……】

　　蒋回首浑身一僵，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这款修仙手游他玩了四年，从开区第一天起就没断过签。全大区百强宗门的战绩、八荒至尊的称号、困魔境首通的成就，哪一样不是熬了无数个通宵拼出来的？可再沉迷，他也分得清虚拟与现实——这脑海里的声音、手腕上的金光，绝不是幻觉。

　　【检测到玩家蒋回首，曾达成全服百强宗门、八荒至尊、困魔境首通成就……符合绑定条件……一念系统绑定中……100%！绑定成功！】

　　机械音消散的刹那，蒋回首猛地抬头，窗外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停滞。

　　原本该缀着疏星的夜空，此刻像块被顽童撕碎的墨绸，无数道紫黑色裂缝在天幕上蜿蜒，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光。大的裂缝能吞下半栋楼，小的也有碗口宽，隐约可见里面翻滚的混沌。更骇人的是裂缝里传来的声响——不是风声，是无数细碎尖利的嘶吼，像有万千野兽在黑暗里磨牙吮血。

　　紧接着，一股浓得呛人的腥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铁锈与腐肉的气味，刮得双层玻璃“嗡嗡”直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那是什么？！”

　　楼下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凄厉得像被踩住的猫。蒋回首一个箭步冲到阳台，手刚搭上冰凉的栏杆，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区铁门外的街道上，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道道缝隙，黑褐色的泥土翻涌着，一只只灰黑皮毛上凝着血痂与泥污的怪物正从里面钻出来。那东西形似野狼，却比成年藏獒还要壮硕，前爪刨地的瞬间碎石飞溅，喉咙里滚出的咆哮像闷雷碾过荒原。

　　蒋回首眼睁睁看着一只凶狼仰头，对着路边的路灯杆狠狠咬下——“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金属杆竟像饼干般被它咬得粉碎！

　　不远处，几个晚归的年轻人背着包匆匆赶路，显然没意识到死神已至。第一只凶狼扑过去时，他们甚至愣了愣，仿佛以为是幻觉。可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三个人瞬间被蜂拥的凶狼群吞没，黑毛翻滚间，猩红的液体溅在惨白的路灯下，转瞬间便没了声息。

　　“呕——”蒋回首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就在这时，眼前一花，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视网膜上，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眼球里：

　　【一念系统】

　　【玩家：蒋回首】

　　【修为：无】

　　【功法栏：未解锁】

　　【道具栏：空】

　　【法宝栏：空】

　　【灵能屏障：已激活（微弱），可抵御炼气期-筑基期低境界妖兽入侵】

　　“这……这是游戏里的面板？”蒋回首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去碰，却径直穿了过去。

　　几乎同时，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刺眼。推特、微博、脸书的推送像潮水般涌来，他划开屏幕扫了一眼，热搜榜正以秒为单位刷新，#天上裂口子了##狼比虎大##脑海里的面板#三个话题都缀着鲜红的“爆”字，讨论量瞬间破千万。

　　评论区更是一片混乱。有人发了自家窗外裂缝的照片，有人上传了凶狼啃咬街道的视频，而最让蒋回首心惊的是，那些《一念逍遥》玩家社群里熟悉的ID，此刻都在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也有系统面板！真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灵能屏障是不是那层看不见的墙？刚看到凶狼撞过来被弹回去了！”

　　“只有玩过《一念逍遥》的才有？我爸妈都没有，快吓疯了！”

　　手机“叮咚”一声，大学室友阿伟的微信消息像刷屏般跳出来，每条都带着感叹号：“回首！你是不是也有系统？！我刚翻了朋友圈，只有玩过《一念逍遥》的才有这面板！我这边小区外的凶狼跟疯了似的撞过来，真被一层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你那边怎么样？！”

　　蒋回首刚想打字回复，脑海中的系统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

　　【检测到玩家特殊存档……龙吟溯古今时装绑定成功……触发被动效果：修炼速度提升30%……上等资源储备同步中……10%……】

　　【警告！警告！功法体系匹配错误……正道四大体系（法修、体修、剑修、儒修）、邪道鬼修均无法选择……】

　　【紧急检测……发现唯一特殊功法存档……戟法体系强制锁定……】

　　【恭喜玩家蒋回首，成为全球唯一戟修！】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金芒从手腕的金丝中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炽烈。蒋回首只觉手心一沉，低头看去，一柄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破日沉天戟正静静躺在掌心，沉甸甸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绝非虚幻。

　　视网膜上的面板随之刷新，功法栏里多了三个灰色图标：《基础法修诀》《基础体修诀》《基础剑修诀》，显然是基础功法。而面板最中央的核心功法位置，一行金色大字赫然在目——《基础戟法·沉天》。

　　“戟修……”蒋回首握紧破日沉天戟，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他想起当初玩游戏时的偏执，别人都选热门的体修、法修，只有他抱着一本冷门的剑法秘籍死磕。那时总因冷门而碰壁，没想到这个在游戏里屡屡受挫的选择，竟成了现实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时，客厅的电视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蒋回首转身冲出去，新闻频道的直播画面正切到国外，右上角标着“安南国·胡志明市”。

　　画面里的景象，比他小区外惨烈百倍。

　　那里没有丝毫灵能屏障的痕迹，街道上满是横冲直撞的凶狼，还有些身躯如重型坦克般横亘在山道间、肩高近三丈的雷云熊。它们像潮水般冲垮警方的路障，高大的写字楼被凶狼的利爪刨出狰狞大洞，碎玻璃混着钢筋砖石往下掉。燃烧的汽车残骸堵满街道，黑烟弥漫中，偶尔能看到散落的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镜头突然转向江边，数百艘渔船满载难民顺流而下，船上的哭喊声、呼救声隔着屏幕都能穿透耳膜。可还没驶出多远，江面突然掀起巨浪，数只背甲直径逾两丈、宛如覆着青苔的黑褐色小山的百年玄龟猛地从水里窜出，巨甲一撞就将渔船掀翻。

　　“哗啦——”

　　水花四溅，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江面，挣扎的人影很快被浑浊的江水吞没，只留下漂浮的木板和衣物。

　　主播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镜头在她颤抖的手中晃动：“这里是胡志明市……我们没有……没有系统，没有玩家……挡不住这些怪物……谁来救救我们……求求……”

　　她的话没能说完，画面突然剧烈晃动，像摄像机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便被一片刺眼的雪花取代。

　　蒋回首站在原地，望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雪花，掌心的破日沉天戟冰凉刺骨。

　　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游戏里的副本，不是可以读档重来的试炼。

　　那些没有系统的国家，那些从未接触过《一念逍遥》的人，连那层微弱的灵能屏障都没有。他们正在黑暗中，沦为妖兽口中的口粮。

　　窗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蒋回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戟。《基础戟法·沉天》的口诀在脑海中缓缓浮现，他知道，从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游戏里的修炼之路，已经变成了现实里的生存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