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接过药汤“咕咚”一口闷了,苦涩药味在舌尖炸开。他放下碗,伸手揉了揉苏挽月的脑袋,动作轻得像碰棉花:“我要是不去,才真叫人心慌慌。”苏挽月猛扭头,睫毛上的泪珠“啪嗒”砸进药碗,溅起小水花。她知道拦不住这倔脾气,急乎乎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暖玉符,往他衣襟里一塞:“不舒服立马认输!代宫主之位再香,也没你小命金贵!”
叶寒捏了捏衣襟里温热的玉符,没搭话,就冲她笑了笑,转身推门扎进外面的风雪里。门外雪刚停,雾凇林的枝桠挂着冰晶,阳光透过枝缝洒下来,雪地上斑驳的光影跟他这会儿的处境似的——明明走投无路,却偏要硬着头皮往前闯。
演武场早被挤得水泄不通。甲字批次第四轮的战旗在风里“哗啦”响,二百五十人砍到只剩一百二十五,擂台边的淘汰榜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尖划着那些打红叉的名字,议论声吵得像菜市场。叶寒刚挪到签到处,就听执事长老扯着嗓子喊抽签结果——“叶寒对阵练如霜!”
这话跟炸雷似的,观战席瞬间沸腾。前排弟子踮着脚往前凑,后排干脆踩同伴肩膀当人肉梯子:“练如霜?冰脉那个神仙大师姐?”“去年内门大比她都稳赢了,结果决赛突然弃权,说没意思,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听说她那《冰魄无尘剑》能冻灵力,火脉弟子见了都得绕着走!”
叶寒站在擂台东侧入口,冷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拍。抬眼一瞧,对手正从另一边缓步走来。练如霜穿身素白长裙,裙摆扫过积雪居然没留印子,长发用根透明冰簪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脸白得跟瓷娃娃似的。最绝的是她手里那剑,细得像冰棱,透明到能看见对面看台,走两步剑身上的霜气就在阳光下闪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走到擂台中央站定,眼神跟万年寒冰似的落在叶寒身上,没半点温度:“你就是叶寒?”
“正是。”叶寒拱手行礼,指尖却悄悄绷紧——他能感觉到,练如霜周身的寒气比寒玉静室还纯,甚至跟他体内玄阴之力隐隐搭着茬。
“前两轮你的凌云步和冰清寒冰掌,我看了。”练如霜开口,声音清得像山泉水,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拽劲儿,“步法还行,掌法……太杂。今天你赢不了我。”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转,冰剑“嗡”地出鞘。没惊天动地的动静,连风声都像被冻住了,就一道几乎没声的寒光划过去。可就在那瞬间,整座擂台温度“唰”地往下掉,叶寒脚下青石板以肉眼可见速度结出冰裂纹,连防护结界都蒙了层白霜,前排弟子赶紧裹紧衣服,小声叨叨:“我去,这也太冷了吧!”
叶寒瞳孔猛地一缩——这剑意,居然和他从北境冰原搞到的玄阴之力是一家子,但比他的功法纯十倍、狠十倍!“冰魄无尘剑·初式:霜落无声。”练如霜轻描淡写念出剑招,剑尖一点,三道半透明冰刃凭空冒出来,带着细碎冰晶直戳叶寒咽喉、心口、丹田三大死穴。
叶寒哪敢怠慢,凌云步瞬间拉满,身形一晃分出七个残影,往不同方向闪退。可邪门的是,那三道冰刃跟装了GPS似的,无视残影追着真身跑!“她剑意锁了我的气机!”叶寒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催起冰清寒冰掌,身前凝出厚冰盾。结果冰盾刚成型,冰刃“嗤”地就穿过去了,连个磕巴都没有——都是寒系功法,练如霜的剑意居然能拆他灵力!
“砰!”一道冰刃擦着肩头划过去,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刺骨疼顺着经脉往全身窜。叶寒踉跄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结界上,才算稳住身形。
练如霜没趁胜追击,就静静站在那儿,剑尖往下垂,眼神还是没啥波澜:“就这点能耐,不如认输得了。”
叶寒咬着牙,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气。低头瞅着肩头冻住的伤口,雪花落上去瞬间化成冰水。正面刚肯定不行,练如霜的剑克寒系,他的冰清寒冰掌等于半残。得想招破了她的剑意锁定才行。
第五回合锣声刚响,练如霜又出剑了。“冰魄无尘剑·中式:千山寂。”她轻喝一声,刹那间上百道冰蓝剑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每道都带着真杀意,像个巨大的冰剑笼子,把叶寒困得严严实实。观战席的议论声瞬间没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招根本没地方躲!苏挽月攥着林清漪的手,指节都白了,手心全是汗。
就在大伙儿觉得叶寒要凉透时,他突然闭眼了。
下一秒,他身形“唰”地散开,七个残影同时往七个方向狂奔,有的挥掌格挡,有的拔剑要刺,演得跟真的一模一样。真身却借着凌云步最后一重“虚步”,脚尖点地连雪都没扬起来,悄咪咪绕到练如霜身后——这是他在北境被魔宗追杀时,被逼出来的保命骚操作,用假影吸引火力,真身藏在最不显眼的第七道影子后面。
“冰清寒冰掌·凝霜锁!”叶寒低喝一声,一掌拍向练如霜后心。
练如霜反应是快,剑锋猛地回旋要挡,可还是慢了半拍。寒气瞬间钻进体内,她经脉一滞,剑势戛然而止。叶寒没下死手,掌力碰到她衣服就收了七分,只用雾蒙蒙的寒气封了她右臂灵脉。
擂台静得能听见雪花砸在结界上的声音。
练如霜缓缓转身,眼里没火气,反而闪过丝惊讶,接着变成赞许。她活动了下被封的右臂,看着叶寒苍白的脸:“你居然能破我剑域。”
“纯属运气。”叶寒拱拱手,后背冷汗已经浸湿白袍,冷风一吹,冻得他一哆嗦。
练如霜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轻轻点头,冰簪上的碎冰晃了晃:“这局我认输。但叶寒……你这名字我记住了。”说完收剑入鞘,转身走下擂台。素白裙摆扫过积雪还是没留印,就是背影里的疏离感,好像淡了点。
“甲字批次第四轮,叶寒胜!晋级六十四强!”执事长老的吼声打破寂静,观战席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差点把结界震破。
苏挽月和林清漪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上台。苏挽月一把扶住叶寒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你又瞎逞强!伤口都冻成这样了!”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里翻伤药,手指急得直抖。林清漪站在另一边,递过干净帕子,语气里带着嗔怪:“叶寒哥哥你刚才吓死我了!下次可不许这么冒险了!”
叶寒笑了笑,接过帕子擦额头冷汗。望着练如霜离去的方向,心里门儿清——这仗虽然赢了,却把致命弱点暴露了。他太依赖寒系功法,要是接下来碰到火脉、雷脉的对手,凌云步的骚操作未必次次管用。
风卷着雪沫子扫过擂台,战旗还在“哗啦”响。叶寒靠苏挽月搀着走下擂台,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他冻红的脸上。前路还是满坑满谷,但他没别的选,只能握紧手里的剑,硬着头皮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