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雪没停，呼呼地卷过荒原，跟要把天地间所有温度都吞了似的。叶寒却已经在风雪里跑了三百里，白衣上结满了冰碴子，头发梢都冻成了雪白，每喘口气都带着白雾，在眼前一下就散了。
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渍透过包扎的布条晕开，被寒风一吹，就结成了硬痂。玄阴之力快耗干了，经脉里空落落的疼，凌云步是让他躲过了魔宗守卫的追杀，可也把心神耗得差不多了。每走一步，脚下就凝出一圈薄冰，冰圈转眼就碎，那是他硬撑着调动剩点灵力的痕迹。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咳了两声，嘴角溢出点血沫子——再这么下去，怕是没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冻毙在这片荒郊野岭了。
“界门宗……”他咬着牙嘀咕，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
千里之外，有个宗门叫界门宗。这宗门不练打打杀杀的功夫，也不跟别的势力抢地盘，世世代代守着天启大陆的九大传送古阵，其中一个古阵，正好通到无极宫山门外面的云海台。只要能到界门宗，借那传送阵的劲儿，就能直接回无极宫疗伤。
这个念头跟一簇小火苗似的，在寒夜里晃着，给了他点撑下去的劲儿。
可前路哪有那么顺。
第三天黄昏，夕阳的光被厚云层挡得严严实实，就透出点惨淡的亮。叶寒踉跄着踩进一片灰雾弥漫的沼泽——北境出了名的诡雾泽。
这地方是北境三大绝地之一，常年瘴气缭绕，灰雾浓得化不开，连神识都穿不透。沼泽里不光有妖兽乱窜，还有能腐蚀灵力的毒瘴。据说一百年前，有个元婴中期的修士不小心闯了进去，想找沼泽深处的宝贝，结果再也没出来，就在沼泽边上留了半截染毒的法宝。叶寒本来想绕路走，可体内伤势突然发作，灵力乱得跟翻涌的潮水似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居然在雾里迷了路，一步步陷进这片死地。
忽然，前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震得雾都在抖。
雾里，一道青色身影踉跄着往后退，衣袍上染着一大片刺目的血，手里的长剑不知啥时候断成了两截，就剩半截剑刃攥在手里。她身后，一头身形跟巨蟒似的、体长有十丈、脑袋上长着独角的妖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的，口水滴在沼泽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居然是七阶妖兽“雾魇蛟”！
那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跟画里似的，可脸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她硬提最后一点真元，想结印打回去，可手刚抬起来，就被雾魇蛟的尾巴狠狠抽中胸口。她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身前的雾里，身形“啪”地摔在沼泽边的泥地上，没了动静。
叶寒藏在一块巨石后面，本来能悄悄溜了。他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体内灵力连三成剩不下，伤势随时可能加重，哪还有力气救别人？
可就在那姑娘摔下去的瞬间，他瞥见了她腰上挂着的一枚玉佩——玉佩是青碧色的，刻着青鸾衔月的花纹，纹路古朴又好看，居然跟无极宫藏经阁《上古典器录》里写的“青冥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青冥令……传说中上古青冥仙宗的遗物，据说都失传一千年了，怎么会在她身上？”叶寒心里一震，攥紧了拳头。
犹豫也就一瞬间，他已经从巨石后面冲了出去。
“冰封·千刃！”
剩点的玄阴之力从掌心爆发出来，几十道锋利的冰刃冲破浓雾，带着呼啸的寒气，直扎雾魇蛟的眼睛。妖兽疼得怒吼，巨大的脑袋猛地转向叶寒，张着血口扑过来。叶寒早有准备，脚下凌云步一开，身形跟鬼魅似的闪到妖兽背上，一指点向它脊骨最软的地方。
“破脉指！”
极寒的灵力瞬间钻进妖兽体内，冻住了它的经脉，雾魇蛟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叶寒趁机一个箭步冲到姑娘身边，弯腰把她抱起来，脚尖连着点地，七个影子一起闪，朝着沼泽外飞快地跑。
身后，雾魇蛟反应过来，发出狂怒的咆哮，巨大的身子在沼泽里翻腾，可因为脊骨受了伤，追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俩人消失在雾的尽头。
十里之外，有个干燥的岩穴。
叶寒把姑娘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自己也终于撑不住了，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撕开衣襟，露出胸口那片焦黑的伤——那是当初魔宗守卫血焰烧的，现在又混着焚阳指的余毒，颜色发暗，边缘都开始泛紫了，要是不赶紧清掉，恐怕会慢慢蚀掉丹田。
他从怀里摸出个玉瓶，倒出一粒莹白色的丹药——那是玄冥子临走时给的“九转寒髓丹”，能解百毒、稳伤势。叶寒吞了丹药，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半个时辰后，丹药的药力慢慢散开，缓解了体内的疼。这时候，躺在一边的姑娘悠悠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那双眸子跟秋水似的清，却带着点警惕和茫然。看清叶寒后，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虚弱：“你是谁？为啥救我？”
叶寒没睁眼，还在调息，只淡淡说：“你腰上的玉佩，是青冥令不？”
姑娘脸色一凛，下意识拿手按住腰上的玉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认识这东西？”
“无极宫藏经阁第三层，《上古典器录》第七卷写着呢。”叶寒终于睁开眼，眼神清冷地看着她，“青冥令是青冥仙宗的镇宗之宝，你要是真青冥仙宗的后人，那咱俩说不定算同源——毕竟青冥仙宗和咱无极宫，上古时候关系还不错。”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我叫苏挽月。青冥仙宗……确实是我祖宗建的宗门。可惜啊，宗门早没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传人了。”
“叶寒。”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没再多说。
苏挽月打量了叶寒一会儿，见他脸白得吓人，气息也乱，胸口还缠着渗血的布条，就从怀里摸出个青色小瓶，倒出一枚飘着清香的丹药：“吃了吧，这是咱青冥宗独有的‘回春露’，药性温和，能帮你稳住伤势，还能解点邪毒。”
叶寒犹豫了一下，接过丹药吃了。丹药入口就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跟体内的玄阴之力融在一起，居然一点排斥都没有，胸口的疼也轻了不少。
“你要去哪儿？”苏挽月靠在岩壁上，轻声问。
“界门宗。”叶寒说，“借他们的传送阵回无极宫。”
苏挽月眼里闪过点不一样的神色，坐直了身子：“真巧，我也要去界门宗。三天前，我收到封密信，说界门宗守着的‘天枢古阵’被人动了手脚，阵眼灵力乱得很，恐怕要有大麻烦。我本来是去提醒他们的，没想到路过诡雾泽的时候，遇上了雾魇蛟。”
叶寒眉头微微皱起来：“界门宗向来不跟人争，谁会动他们的传送阵？”
“不清楚。”苏挽月望向岩穴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声音低沉，“但我在密信里感应到了点魔气，恐怕……跟魔宗脱不了关系。”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凝重。
风从岩穴外吹进来，带着沼泽的湿冷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吹动了俩人的衣摆。
这去界门宗的一路上，怕是平静不了。
但叶寒知道，经过诡雾泽这一遇，自己没法再一个人走了。苏挽月的出现，说不定是命运派来帮忙的——但也可能，是另一个没预料到的麻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望向界门宗的方向：“走吧。”
苏挽月点点头，拿起地上的半截断剑，紧紧攥在手里，跟着他一起走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诡雾泽的雾，不知啥时候已经散了。
可更大的迷雾，正罩在界门宗的上空，等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