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贼？！”

　　王小二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前排乘客回头看了一眼。

　　他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紧张怎么也掩饰不住。

　　“我们王家的祖坟可都在那片山上！”

　　对于王小二这种从村里出来的人来说，被人刨祖坟这事，比杀父之仇还要严重。

　　一想到那伙什么狗屁老板，可能正拿着洛阳铲在自家祖坟上刨坑，王小二的拳头就捏得咯咯作响，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妈的，敢动我老王家的祖坟，我非把他们腿打断不可！”

　　“别急。”

　　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他靠回椅背，懒洋洋地开口。

　　“盗墓贼嘛，分南派北派，摸金校尉、发丘将军、搬山道人、卸岭力士，各有各的门道，讲究颇多。”

　　“但碰上咱们俩，管他什么派，都得变成蛋黄派。”

　　他话锋一转，嘿嘿一笑。

　　“而且，就你家那穷了十代的坟头，估计也只有傻子会才去刨。”

　　张尘这话说的，虽然话糙但理不糙，王小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确实，他家的几座祖坟，就连自己瞅见都觉得寒酸。

　　长途汽车在下午时分抵达了清河县客运站。

　　两人下了车，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县城不大，处处透着一股九十年代的陈旧感，他们没有停留，直接走到了客运站旁边一个专门跑乡镇线路的停车场。

　　十几辆破旧的中巴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车身上满是泥点和刮痕，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水管冲洗着车轮，嘴里还叼着烟。

　　“去靠山村！还有没有要走的？马上走！”售票员扯着嗓子喊道。

　　王小二和张尘快步走了过去，将背包扔上车顶的行李架，挤进了狭窄的车厢。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村镇的乡亲，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操着熟悉的乡音聊着天。

　　中巴车发动起来，像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慢悠悠地驶出县城。

　　路况很差，到处是坑洼，车身剧烈地颠簸着。

　　王小二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颠簸上，他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田野和山峦，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坐在他们斜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乡音和压不住的焦躁。

　　“喂？老张！你说啥？”

　　男人满脸愁容，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个川字。

　　王小二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顿时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隔壁下溪村的村长，论辈分自己还得喊他一声“表叔”的李援朝吗？

　　只听李援朝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吼了起来。

　　“什么？又有人上山了？！”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周围的谈话声都小了下去。

　　“不是跟你们说了，这几天谁都不许去那棺材山吗！派出所都来人打过招呼了！”

　　“那帮要钱不要命的……”

　　李援朝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拦不住也得拦！赶紧多叫几个人！要是真在山上出了事，我们全村都得跟着倒霉！”

　　李援朝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烦躁地抓着本就稀疏的头发。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土路还要难看。

　　“表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援朝一愣，扭过头，看到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年轻脸庞。

　　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

　　“小二？你是王家那小子，王小二？”

　　“是我，表叔。”王小二点了点头。

　　李援朝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开，他一把抓住王小二的手。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后山那片地，出邪事了！”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周围的乡亲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援朝刚要继续张口，车子却是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原来是到下溪村了。

　　李援朝干脆拉着王小二就要下车：“你回来得正好！这事邪门得很，我正愁没人商量呢！走去我那坐会。”

　　王小二和张尘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底。

　　下了中巴车，下溪村的村口就在眼前。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金红，村子却笼罩在一股说不出的死寂里，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李援朝没急着回家，直接把两人领到村委会那间破旧的平房里，锁上门，又倒了三杯浓茶。

　　他灌了一大口，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大概是半个月前开始的，你家后面那个棺材山，一到晚上就不太平。”

　　李援朝点上一根烟，愁眉紧锁。

　　“最开始，是有人看见山里有光，在树林子里飘来飘去，跟鬼火似的。”

　　“后来就更邪乎了，开始能听见哭声。”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那哭声，凄厉得很，像个女人在哭。一开始还离得远，这几天，那哭声就跟在耳朵边上一样，好几个住的近的，晚上吓得觉都睡不着。”

　　张尘插嘴问道：“没人上去看看？”

　　“怎么没有！”李援朝一拍桌子，“村里张大胆他们几个后生，不信邪，喝了点酒就想结伴上去瞧瞧。结果呢？还没走到半山腰，就一个个哭爹喊娘地跑回来了！”

　　“问他们看见啥了，一个个就只会抖，话都说不清楚。只说黑漆漆的山路上，好像有穿着古代戏服的影子在走，一晃就不见了！”

　　李援朝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都带着一股焦虑。

　　“这下村里彻底炸了锅，人心惶惶的。现在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锁，谁还敢往山边上凑？”

　　“表叔，你没报警吗？”王小二问。

　　“报了！”李援朝一脸的无奈，“派出所的同志来了两趟，白天在山里转了一天，连根毛都没发现。他们就说是我们村民眼花，搞封建迷信，教育了我们一顿就走了。”

　　“警察走了，可山里的怪事没走啊！”

　　王小二又问：“那……是不是有外地老板来村里，高价雇人想进山？”

　　李援朝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这事你也知道？”

　　他点了点头，证实了“考古小学生”的情报。

　　“没错，是有一伙人，开着好几辆好车，看着就不是善茬。他们找到我，说是什么地质勘探队的，想进山考察，一天给两千块钱！”

　　“我一听就不对劲，哪有这么好的事？就把他们给顶回去了，还跟村里人打了招呼，谁都不许带他们上去。”

　　说到这，李援朝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恨。

　　“可村里总有那么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二流子！孙老四家那个不成器的瘪犊子，前天晚上就偷偷摸摸带那伙人上去了！”

　　“结果呢？”张尘追问。

　　李援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把烟头在桌上摁灭。

　　“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山，可孙老四家的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小二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