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
普朗克动了杀心。
那么三阶水准的瓦伦丁·安东尼在比港有谁人能挡?
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卢生没有逃或是抵抗的想法,毕竟无济于事,他在普朗克旁坐下,平静道:“船长,死前能听我随口聊会吗。”
安东尼看着普朗克。
普朗克依旧眺望着远处,“我向来仁慈,给你说遗言的机会。”
青年双手按膝。
“据我所知,你半年来时刻关注约瑟夫,但从未实质性接触,只是看着他到处四寻合作方,为何呢?”
“因为你不敢,你怕引起莎拉注意,你生知一旦接触约瑟夫,微光入港,就是震动整个比尔吉沃特的惊天大事。”
“但你又怕约瑟夫和他人合作,暗地里掐断所有苗头,导致他半年内毫无所获。”
卢生使用过两次附身技能,所以对普朗克的内心想法一清二楚。
或者说,他就是普朗克。
青年沉声说道:“当年你杀死女枪械师艾比盖尔•福琼,她的独女莎拉·厄运逃过一劫,终成如今大患,你比谁都知道这红发娘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仇恨早已蒙蔽她的理智。”
“这种人没有顾忌,没有退路,她只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你必须无比小心谨慎。”
卢生看向普朗克,“所以我知道,你其实从没把我当回事,帮鼠镇群狗夺下血港?”
“别说我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如今境地,小心谨慎的你绝不会冒一点风险,只会拿我随手布个可有可无的局。”
海洋之灾眼眸深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小看眼前人了。
原来他早已洞察一切。
卢生抬手指向远方,“普朗克,你一头扎在这座混乱无序的恶臭城市,但我卢生,放眼的却是整个符文之地。”
“初生之土刚刚遭受诺克萨斯的铁蹄侵扰,影流之主与艾欧尼亚的均衡背道而驰,动荡四起。”
“诺克萨斯的渡鸦恶魔篡位王座,烧尽疯狂生长的黑色玫瑰,这个欲壑难填的国家正重走他们的野蛮人祖先的扩张路线。”
“德玛西亚的禁魔之路愈走愈烈,反叛四起,弗雷尔卓德的嚎哭深渊里,万古不化的臻冰迎来裂缝,冰霜三姐妹的后裔陆续苏醒,追逐至尊之位。”
“恕瑞玛的无尽黄沙之地,深埋千年的文明重见天日,曾经差点一统符文之地的无上皇帝正在召回他的飞升者大军。”
“离比港最近的双生之城亦是暗流汹涌,皮城和祖安首次达成暂时和平,海克斯科技大放异彩,科技技艺至臻巅峰,可底城的混乱却以从未有过的规模卷土重来。”
一侧旁听的铁血战士喉咙滚动,饶是以他的性子都忍不住心神摇曳。
他偷偷看了眼自己主子,中年男人面色如常,但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腰间烈火之刃的刀柄。
卢生轻声道:“世界何其大,比港何其小?”
青年眼神瞬间凌厉,紧盯普朗克,“船长大人,你将一个约瑟夫当作一张左右战局的关键牌,为何不赌一次,将我卢生当作决定胜负的致命手?”
青年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你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何惧之有?!”
中年人缓缓转头,鲨鱼般无情的眼睛回望青年。
半响后。
他站起身。
是啊,他已经一无所有。
曾几何时,他是这座港城至高无上的王,麾下帮派无数,如今却成人人痛打的落水狗。
除了这条命,他的确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普朗克不发一言,朝来时路缓步走去,机械五指在栏杆上一路轻抹,摩擦声令人牙酸。
芭茹战士形影不离的跟着。
他脚步一顿,“约瑟夫以后就交给你了,别再挑衅我的底线。”
青年随之起身,朗声道:“水手长卢生,恭送船长大人。”
两人的身影在昏暗路灯下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卢生拿手掌在胸口用力转圈抚摸,咧嘴一笑,“又逃过一劫。”
幽静码头。
普朗克在前走着,安东尼忠心守卫。
“船长。”安东尼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伊琳曾说过,只要留卢生一命,她愿意出手一次,这种助力可是千载难逢。
普朗克如实道:“我原先是打算吓唬他一下,让他和约瑟夫断掉联系。”
安东尼又问道:“那现在呢?”
中年男人疤痕累累的沟壑脸庞溢上难以想象的凶意,“现在我是想真的杀了他,甚至放弃伊琳的承诺。”
芭茹战士欲言又止。
普朗克长出一口气,“这小子太邪了,邪的我全身发慌,邪的我差点就忍不住拔刀砍下他的脑袋。”
安东尼终于吐出疑惑:“那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普朗克径直朝前走去。
一大串的长篇大论中,只有一个字让普朗克心头狠颤一瞬。
赌!
赌一次?
普朗克这辈子只赌输过一次,那时他的对手是一个喜欢玩牌的大河流民。
那个戴着滑稽高帽,装模作样的卡牌小鬼曾说过一句话,让他记忆犹新。
人的本质是赌徒,不赌其实是在赌自己输。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
“瓦伦丁。”普朗克沉声道:“从明天起,你就去8号屠宰小棚。”
芭茹战士大惊失色,“船长!”
失去他这位三阶打手,普朗克身边的防卫力量就无比薄弱了,在杀机四伏的比港,他没有把握能够及时赶到支援。
普朗克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切事随机应变,我相信你的任何决策。”
中年男人遥望极远处港湾里的巨船塞壬号,喃喃道:“清算,就要来临了。”
————
一天后。
8号小棚多了一名屠宰工,是个魁梧高大的木讷汉子,面容普通,干活中规中矩,很快就泯灭于大众。
第二天,血港的人陆续知道8号小棚开始售卖一种一枚银蛇币一加仑的红鹏酒,一眼就能看透其糟糕劣质成分,引来诸多人嘲讽讥笑,这8号小棚的新任监工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第三天,白送品尝的红鹏酒如瘟疫般迅速扩散,口口相传,凡是品尝过的人无一不对它欲罢不能,但受限于其高昂价格而摇摆不定,以至于源头的8号小棚终日绕着一群人,围堵外出送酒品尝的人,希冀着再一次品尝机会。
一周后。
红鹏酒势不可挡,席卷整个屠宰码头,越传越神,直呼神迹。
8号小棚外,人满为患,排起长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