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雪开着车,带着陈谕兄妹和赵护士长前往附近一个更小的牧民定居点,那里住着她的奶奶。老奶奶年近八旬,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但眼神依旧清亮,手脚也利索。她似乎对孙女的到来毫不意外,看到陈念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用生硬的汉语说了句:“苦命的孩子。”
江雪用维语快速地和奶奶说明了情况。奶奶听完,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走进里屋,取出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陶罐。打开罐口,一股浓郁奇异的药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植物根茎的苦涩、油脂的醇厚以及一种沙漠特有的、类似阳光晒过沙砾的干燥气息。
奶奶用木勺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墨绿色、质地粘稠的药膏,盛在一个小木碗里递给江雪,又叮嘱了几句。
“奶奶说,这药膏是用胡杨泪、骆驼刺的根、红柳花,还有几种只有老牧民才认识的沙漠植物,用古法反复熬制,最后用上好的骆驼蓬子油调和的。”江雪翻译道,“每天取少量,在手心搓热,轻轻涂抹在皮肤干燥、瘙痒或者感觉酸疼的关节处,不要用力揉搓。奶奶说,这是‘沙海的礼物’,能安抚被风沙和病痛折磨的身体。”
陈谕郑重地接过那小碗看似朴拙却凝聚着古老智慧的药膏,再次向奶奶道谢。老奶奶只是摆了摆手,又看了看陈念,眼神慈祥。
回到驻地,赵护士长仔细检查了药膏的成分(基于江雪的口述),确认没有已知的刺激性或毒性物质后,才同意给陈念试用。陈念最近因为气候干燥和病情本身,小腿和手臂的皮肤确实有些干燥发痒,偶尔也会说骨头里有点说不出的酸软。
当天晚上,在赵护士长的帮助下,陈谕取了一点药膏,在手心焐热后,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陈念小腿干燥的皮肤上。药膏接触皮肤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油腻,反而有一种清凉渗透的感觉,那股奇异的药香也变得舒缓起来。
“凉凉的,很舒服,哥哥。”陈念小声说,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
令人惊喜的是,连续使用了三天后,陈念皮肤上那些细小的干燥皮屑明显减少,瘙痒感几乎消失了。更让陈谕感到振奋的是,陈念在一天早上醒来后,主动对他说:“哥,昨天晚上睡觉,腿好像没那么酸了。”
虽然只是“好像”,虽然可能带有心理作用的成分,但这细微的改善,对于长期被病痛阴影笼罩的兄妹二人来说,不啻于一缕穿透阴云的阳光!这药膏无法根治疾病,但它切实地缓解了病症带来的痛苦,提高了陈念的生活质量。这比赚到多少钱,都让陈谕感到由衷的喜悦和希望。
“财富罗盘”能指引他找到财富,解决资金困境;而这一路上遇到的善良人们,苏晴、林薇薇、夏沫、江雪,还有这位牧民奶奶,他们给予的偏方、帮助和关怀,则是在修复他和妹妹被生活磨损的身心,填补金钱无法触及的空白。
离开XJ的日子到了。江雪开车将他们送到机场。告别时,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情方面的话,只是将一个装满药膏的更大号的密封罐塞给陈谕,又给了陈念一个用胡杨木雕刻的小小骆驼挂坠。
“药膏用完可以联系我。这个给小念,胡杨木,辟邪,保平安。”她的语气依旧干脆,但眼神里的关切毋庸置疑,“路上小心。哈尔滨冷,注意保暖,特别是小念。”
“谢谢你,江雪。一切……尽在不言中。”陈谕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沉重的感谢。他知道,他欠这个戈壁女子的,太多。
“保重。”江雪挥挥手,转身利落地上了车,没有回头。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无垠的戈壁和沙海,逐渐变小。陈谕握紧了手中那罐沉甸甸的药膏,心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的感激。他们在这里,收获了意外救援,收获了顽强生命力的震撼,更收获了一份缓解痛苦的珍贵礼物。
“哥,我们要去看雪了,对吗?”陈念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逐渐被云层覆盖的黄色大地,期待地问。
“对,去看雪,去哈尔滨。”陈谕点点头,替她拢了拢毯子。
从炎热的南国,到温暖的广州,到四季如春的云南,再到苍茫的西北,他们横跨了中国,最终的目的地,是那个位于北国、此时应已是银装素裹的冰城。
那里,将是他们这场漫长旅行的最后一站。而陈谕隐约感觉到,在那里,似乎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重逢”在等待着他和陈念。苏晴、林薇薇、夏沫、江雪……这些一路上温暖过他们的身影,是否会以某种方式,再次交集?
飞机穿行在平流层,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无边的云海。陈谕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被无数善意温暖过、却也因此背负了更多情债而愈发沉重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