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不该是谢我
地窟深处,荧光苔藓幽幽地映照着石台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空气中仍残留着龙核爆裂时硫磺般的焦灼气息。
林渊盘膝而坐,正用酒精棉球仔细清理手臂上的碎石划伤。
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指尖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稳定,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撕筋裂骨的觉醒,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常规训练。
在他身侧,背包中的所有物资已被重新清点、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一排压缩饼干,几摞净水药片,十几节备用电池,甚至连一小卷医用胶带都摆放得如同阅兵的士兵。
他甚至用粉笔在干燥的岩壁上画出了一张简易表格,标记着未来三天的物资消耗预估曲线,每一个数字都冰冷而精确。
这就是他,前世十年斥候生涯烙印在骨子里的习惯——在绝对的混乱中,创造属于自己的秩序。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平静。
苏清雪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随即,瞳孔骤然收缩,聚焦在了不远处那道冷峻的侧影上。
她试图撑起身子,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又无力地软了回去。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汹涌回溯:广播站里那刺耳的失控警报、教学楼外瞬间吞噬天地的血色浓雾、地下隧道剧烈爆炸时的震耳欲聋……以及,在崩塌的土石与绝望的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出险境。
那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她,专注地整理着那些她看不懂的物资,仿佛在规划一场早已注定,不容任何意外的远征。
“是你……救了我?”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一丝不确定。
“谢谢你,我……”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林渊头也未回,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别谢我。我不是为了救你进来的。”
这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却如同一根冰锥,狠狠刺进苏清雪的耳膜。
“你活着,是因为我没时间杀你,也不是累赘到必须立刻丢下。仅此而已。”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蜷缩的手指深深掐入了掌心。
她本以为会听到几句安慰,哪怕是敷衍的鼓励,却只换来一句近乎羞辱的坦白。
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但随即,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很快意识到,这个男人没有说谎。
他的每一个字都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回想起来,从隧道爆炸到地窟封闭,他的一举一动都精确得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救援,更像是……在严格执行既定路线时,顺手拾起了一件恰好掉落在路边的物件。
她强忍着脚踝的疼痛,环顾四周。
古老而神秘的图腾刻满了洞壁,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似乎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穹顶的钟乳石断口崭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恐怖的震动。
而林渊的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黑焰余烬,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你……做了什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刚才那团黑色的火焰,还有这里的震动……都不是自然现象。”
林渊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身,那双在昏暗中微微闪烁着赤金色光芒的竖瞳,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史前掠食者,瞬间攫取了苏清雪所有的注意力。
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她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处蹲下,与她保持平视,声音低沉却毫无温度:“你想活,就闭嘴听清楚。”
“这里叫‘龙眠地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百分百觉醒S级异能的地方。”
“我现在拥有的,是名为‘深渊龙噬’的力量,能夺走敌人的力量为我所用。”
“外面的世界已经完了。从血雾降临的那一刻起,旧的文明不复存在,接下来,是弱肉强食的十年废土。”
苏清雪怔住了,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S级异能?
十年废土?
这些词汇像一把重锤,将她残存的侥幸心理砸得粉碎。
林渊的赤金竖瞳里倒映着她苍白惊恐的脸,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陈述着她的“价值”。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成为我的拖累。等到哪天我嫌你麻烦,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脚踢出去,自生自灭。”
“二,动你的脑子。帮我理清资源、分析局势、管好你的嘴巴和好奇心。那样,你或许能活得久一点。”
这不是安抚,不是招揽,甚至不是威胁。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以生存为筹码的谈判。
然而,出乎林渊意料的是,苏清雪在短暂的震惊后,忽然笑了。
尽管笑容因脸色苍白而显得憔悴,但她的眼神却在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一种惊人的理性和光彩。
“所以……你是打算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
林渊眸光微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触及了他计划的核心。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有限的。你需要一个后方,一个能让你安心休息和整理战利品的地方。我能帮你。我是学历史的,对古代符号和文献有研究,我可以尝试解读这些壁画。我还能帮你记账、统筹物资消耗、制定巡逻和休息的轮值表……”
说着,她强忍痛楚,抬手指了指远处洞壁上的龙纹,在那繁复图腾下方,有一串常人难以注意到的螺旋状刻痕。
“你看那里,那些符号……它们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现代文字,更像是一种……记录能量运行方式的图谱。”
林渊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这个女人的敏锐和冷静,超出了他的预期。
前世,她只是一个善良到有些天真的后勤人员,而现在,在末日降临的最初时刻,她就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特质。
他忽然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扔出了一台备用的军用对讲机和一本防水笔记本,以及一支笔。
东西落在苏清雪身旁,发出一声闷响。
“证明给我看。”
林渊丢下这句话,便不再看她,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中央的石台上,闭目调息。
霸道的龙噬之力仍需时间沉淀,他不能浪费分秒。
而在他背后,苏清雪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和对讲机,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笔杆。
冰冷的笔身,在她的掌心竟变得有些发烫。
这一世,她不想再只是一个被动等待救援,需要别人保护的弱者。
她要亲手抓住自己的命运。
洞窟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林渊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晨光无法穿透百米厚的地层,但在林渊手腕上,那块特制的军用腕表屏幕上,一个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距离血雾降临,已过去十二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