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进！”

　　老板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未消的三分怒气。

　　沈默小心推开门。

　　“沈默？”

　　陈琳皱眉。

　　看来，是个有主意的家伙。

　　也对！

　　连自杀都敢，还怕什么！

　　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原本还想帮对方一把的心思，也淡了几分。

　　公司说来才成立一年，作为老板，吴强很多事都亲力亲为，自然认识沈默。

　　“沈默对吧！正巧，刚好和陈琳聊你的事。”

　　“沈默啊，我们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太理想。”

　　“直播这行压力山大，我们非常理解。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说对不对？”

　　沈默沉默，等待他切入正题。

　　“公司慎重考虑，”吴强将文件推向沈默，“觉得你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和调养。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

　　“按合同，公司无需支付你这个月工资，但我们还是决定给你结算，算是公司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呵！

　　按合同，公司不光不用给我工资，我还要赔付公司培训、化妆、服装等费用呢！

　　果然，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自己在吴扒皮心里，就是那不要命的。

　　一个敢自杀的人，在他眼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沈默没有去碰那份协议，而是直接将它推了回去。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冻结。

　　吴强脸上的和煦消失，默默看了陈琳一眼，不怒反笑。

　　这就是你说好拿捏！

　　泥马！

　　还头一次被主播讹上了。

　　陈琳脸色也冷下来。

　　原本对沈默那点儿微薄同情，荡然无存。

　　“沈默……”

　　“吴总，琳姐，之前是我不懂事，我还想试试，希望老板和琳姐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吴强眯起眼睛，审视着沈默。

　　陈琳则是身体一松，嘴角轻笑。

　　“好，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原先的团现在没有空缺，你先去D1直播间吧！”

　　“D1？”

　　陈琳表情一滞，想争取，却被吴强一个眼神顶了回来。

　　D1直播间，是奇迹公司起号引流的专用直播间。

　　强度大，淘汰率高，号称新主播坟墓。

　　“怎么？不愿意？”

　　“谢谢吴总！谢谢琳姐！”

　　在奇迹混了四个月，他当然清楚D1直播间的威慑力。

　　泥马！

　　废人不算人！

　　直播恰快钱，赚了钱才能花钱，拼了！

　　“去七号排练室报道！”

　　沈默离开。

　　陈琳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吴总……”

　　“就这么定了。”

　　吴强不容置疑地打断她。

　　倒是省了一笔解约金。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七号排练室。

　　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新来的？最后一排，站着去。”

　　舞蹈总监阿Ken瞥见沈默，用下巴点了点方向，眼神毫不在意。

　　一天工作到死，谁还有闲工夫和颜悦色，情绪价值。

　　沈默默不作声地走到最后一排。

　　前面几张年轻的面孔，男男女女，个个身形匀称，朝气蓬勃，看得出都有舞蹈底子。

　　“来财舞的精髓，在于源源不断的元气爆发和精准到毫米的表情控制！”

　　阿Ken脸上瞬间堆起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

　　“看准这个核心组合，‘元宝跳’接‘财源滚滚’！”

　　“起跳时，核心肌群要像弹簧一样收紧，手臂动作幅度要夸张，展现出迎接八方来财的开阔气势！”

　　“还有这个‘黄金万两’手势，配合脚下的快速点踏，手臂的摆动要充满弹性与顿挫感，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摇晃！”

　　“表情！注意我的表情！”

　　阿Ken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

　　“嘴角上扬，苹果肌发力，眼神里要带着光，感染力拉满。”

　　“尤其是眼神，拉丝！对，就是那种甜得发腻，又黏糊糊地勾住人不放的劲儿！”

　　“来财舞的灵魂，一半在动作，另一半就在你们脸上！眼角眉梢都得有戏！对着镜子多练习不同的笑容，找到最适合自己、又能传递热情和喜感的表情，让它成为你的习惯！”

　　“最后一排，黑衣服的，动作幅度再大点！你是打算用娘娘舞征服榜一大姐？”

　　“第二排，绿衣服的，你跳的就是一坨翔知道吗？”

　　沈默充耳不闻，早就习惯了阿Ken的垃圾话。

　　专注练习。

　　阿Ken表情同样专注，眼如鹰隼扫视，慢慢就看到角落的沈默。

　　“嗯！”

　　这家伙开窍了？

　　没见过肢体不协调还能开窍！

　　在他注视下，沈默动作越来越流畅，甚至慢慢有了丝自己的风格。

　　只是在练习眼神和表情时，一万个别扭。

　　拉丝是不可能拉丝的，反倒有些欲哭无泪的滑稽。

　　“表情！沈默，你家里破产了吗？”阿Ken嘴里毫不积德。

　　沈默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僵硬。

　　排练结束，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阿Ken拿出平板。

　　“舞蹈分配，《Love Shot》白哲……”

　　“耶！”

　　白哲长舒一口气。

　　“《CALL ME BABY》刘昕……”

　　“《Kick It》李瑞……”

　　沈默越听心越沉。

　　不是吧！

　　真是怕啥来啥。

　　“《来财舞》，沈默。”

　　沈默默默接受一批同情。

　　在这几个舞蹈里，来财舞动作剧烈，消耗体力巨大，所有人都不想碰到它。

　　包括沈默。

　　若是之前的沈默，还真就这一趴，就能逼他自动滚蛋。

　　“D1准备！主播点数，主持人就位！”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喊场。

　　沈默选择的是一件深V黑色西装，腹肌侧漏，隐隐暴露马甲线。

　　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满满的心机。

　　要是连这点儿脸皮都不舍得，我还干个屁的销售。

　　起号直播间，主要吸引路人观众。

　　一开播，就是长达半小时的集体热舞环节。

　　七个帅哥，人均一八零，热舞激情，眼神拉丝。

　　就问你想不想看。

　　当然，冰脸沈默除外。

　　背景音乐震天响，简陋的灯光闪的眼睛疼。

　　氛围直接拉满。

　　“现在登场的，是奇迹-训练营H首秀，点赞走一波！”

　　“五千点赞，解锁新舞蹈，家人们，点起来！”

　　直播间，主持人和主播同样重要。

　　沈默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露脸机会很少。

　　二十五分钟下来，白哲几人兴奋劲儿褪去，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在主持人的口令下，几人都搬了张椅子坐下。

　　直播间头上出现几个礼物，下面分别出现其对应的舞蹈名字。

　　玫瑰，《来财舞》！

　　1朵玫瑰1音浪币，也就是一角钱。

　　辛苦钱啊！

　　奇迹公司自然不靠这种直播间赚钱。

　　说白了，D1直播间就是公司为了组团起号用的。

　　高频高强度下，优胜劣汰，剩下的，自然就能成团开播。

　　“感谢‘悦己者容’的音符。”

　　话音刚落，刘昕兴奋站起，跳起酷炫舞蹈。

　　“感谢‘悦己者容’的音符。”

　　音符×20

　　天下色痞千千万，男男女女各一半。

　　凭借甜腻小奶狗外表，刘昕拿到开门炮。

　　“谢谢姐姐！”

　　“爱你哟姐姐！”

　　“感谢姐姐的音符！”

　　刘昕一边唱，一边感谢。

　　努力人设拉满。

　　一口气连跳二十遍《CALL ME BABY》，就算只是片段，坐下时也双脚发颤。

　　“喝口水！”旁边李瑞连忙递上一杯水。

　　趁机起身，露出自己的无敌侧颜和大长腿。

　　泥马！

　　暖男人设！

　　“谢谢！”

　　刘昕接过水，狂饮起来，纯净矿泉水顺着下巴、喉结慢慢滑下。

　　又奶又凶又欲！

　　我擦！

　　这届年轻，有点东西！

　　他默默记下，这招必须学。

　　果不其然，主持人声音响起。

　　“感谢‘喜欢擦走力’送的啤酒！”

　　李瑞立马站起来，动次打次，舞蹈和眼神直接满状态输出。

　　“感谢‘喜欢擦走力’送的十个啤酒。”

　　一个啤酒2音浪币，李瑞直接双开20遍。

　　“小奶狗我喜欢！”

　　“这群质量不错，最高颜值能打8分。”

　　“只有我注意到边上的小哥哥身材一级棒吗？”

　　“一看就很能干，小哥哥接活不？”

　　“啊！感谢‘屠夫娇娘’送的50个音符！”

　　“啊！”

　　刘昕直接双腿发软。

　　五十遍《CALL ME BABY》，这是要跳死人的节奏。

　　就连主持人都略微吃惊。

　　通常起号直播间，要到第三天或者第四天，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果然，颜值即是天命。

　　没办法，入了这行，就是把命交给观众。

　　“干！”刘昕眼神发狠，表情却愈发甜腻。

　　“感谢‘屠夫娇娘’送的30个啤酒！”

　　卧槽！

　　碰到情绪姐了！

　　主持人反应过来。

　　路人观众里，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带情绪看直播的主。

　　打PK时碰到，主播们下播就得去拜财神。

　　可泥马……

　　这是起号啊！

　　他立马警惕，给出休息的工作人员一个手势，眼睛随时注意跳舞主播的状态。

　　只要稍有不对劲，就立马换人。

　　“机会！”

　　沈默自然也意识到这点。

　　福祸相依。

　　要赚钱，跳死算球。

　　何况，他14的体质，区区三四个小时，还跳不死。

　　“不行了娇娘姐姐，你让我休息会儿！”

　　“我坚持不住了！”

　　到底是年轻人，不知深浅。

　　刘昕哪里还有刚跳时的轻松兴奋惬意。

　　双眼无神，双脚发颤，双手无力，脸色苍白……

　　终于，拼死跳完五十遍。

　　主持人连忙给出手势。

　　换人。

　　紧接着，李瑞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开始六十遍《Kick It》。

　　手脚慢慢麻木，李瑞脸色发白。

　　就在音乐消减，还没升起之间，一阵清晰响亮的手机提示音响彻直播间：

　　“美团外卖提醒您，您的订单已被接单，商家正在拼命制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