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

　　林瑜、沈雪、沈世云满脸错愕。

　　两个局长，登门来找自己儿子（哥哥）帮忙？

　　眼前的魔幻简直比短剧还没逻辑。

　　但这一切就这么真实发生了。

　　从三人进门，到三人离开。

　　虽然只待了二十多分钟，林瑜却感觉有一年那么长。

　　直到桌子上只剩那些人参、鹿茸，果篮，沈雪“啊”的一声，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小默，你这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啊？”

　　“刚才周局说的那些什么演唱会、什么拍短剧的，你不是在蓉城当主播吗？”

　　林瑜满脸疑惑。

　　旁边沈世云和沈雪也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相比父母满脸的担心，妹妹沈雪明显骄傲了。

　　沈默没法，打开‘晴天影视’小程序，搜出《分手后》给家人看。

　　“哇塞！哥，你当演员啦！”

　　“你太牛了！”

　　“现在这短剧可火了。”

　　林瑜和沈世云这阵子都在忙着看病、看护、恢复……

　　对短剧这种事物并不了解。

　　但沈雪可太熟了。

　　一刷就停不下来，最后还是高昂的费用，才把她劝退。

　　“小默出息了。”

　　林瑜其他的也没理解，只知道自己儿子出息了，这就是最高兴的事情。

　　沈世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小默的事，你们都把嘴巴管住。”

　　“沈世云，尤其是你，过年不准喝酒，你一喝酒，嘴就不把门。”

　　“你那几个兄弟，要是知道这事，以后有的你烦的。”

　　“还有你小雪，听到没有？”

　　沈雪一脸苦笑。

　　“知道啦知道啦！”

　　沈默在一旁看着，并没插嘴发言。

　　他混的是娱乐圈，是曝光度最大的行业，没有之一。

　　这点儿事，就算他们全家都不说，迟早也会被亲戚发现。

　　但林瑜的担心并没错。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自古皆是如此。

　　下午的团年，也算小县城的习俗。

　　年三十各回各家，从二十七八开始，就轮流在亲戚家团年。

　　一家四口，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忙碌，收拾着晚上的饭菜。

　　“咚咚咚……”

　　“这么早？”林瑜诧异。

　　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四点。

　　这个点儿，几个叔叔婶婶还没下班。

　　没错！

　　快年三十了，在县城本地生活的人，大部分都还没放假，尤其是在商店、饭店、超市上半年的人，这几天正是赚钱的时候。

　　“小雪，开下门！”

　　“来啦！”

　　沈雪开门，又是一愣。

　　“吴叔？”

　　听到沈雪声音，忙碌的三人同时停下动作。

　　“老吴？”

　　“老吴！”

　　一个错愕，一个高兴。

　　“快进来！咱哥俩都好久没见了。”沈世云一把拉着对方进屋。

　　吴建国，和他老爸是同村兼发小。

　　19年之前，别说他们村儿，就是在整个威城，都算是一号人物。

　　自家老爸还跟着吴家吃过几年饭。

　　只是好景不长，任谁碰到YQ，都得脱三层皮。

　　像吴叔这样的老板，更是直接断骨。

　　“倩倩也来啦！快进来！”

　　吴倩跟他同岁，都是大四，看着沈默兄妹，点点头，有些腼腆。

　　“我寻思着，你们这两天，应该是在家，就来看看。”吴建国看向沈世云，眼里有些羞愧。

　　两人发小，自己起家的时候，对方不辞辛苦来帮自己撑场子，因此还落下了病根儿。

　　可对方生病，面临生死的时候，自己这个发小却陷在自己的烂事里，抽不开身。

　　吴建国进屋，看到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的人参、鹿茸。

　　毕竟也是阔过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些东西的品相。

　　想想自己提来的东西，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尴尬。

　　“来都来嘛！咱俩还说这些。今天就在我家团年了。”

　　沈世云直接从对方手里接过水果。

　　“今天就不了，我还得去别人家。”

　　“这怎么行！”沈世云当即不干。

　　“你们两什么时候不能聚，你别耽误别人的事儿。”

　　看出吴建国的为难，林瑜立马说道。

　　沈世云躺医院这些日子，她却知道吴建国的不容易。

　　一边打工筹钱，一边还要应付要债的。

　　城里的房子，包括在蓉城和江城的房子都卖了，还是没堵上窟窿。

　　“好好好！那我不留你！不过倩倩得在我家，这么大姑娘，大过年的你带着串什么门。”

　　沈世云看了眼林瑜，联想到之前说的吴建国的现状。

　　他跟吴建国一起干过，知道对方这个年，估计又得提着东西，挨家挨户串门，让那群债主知道，他吴建国没跑。

　　吴建国老婆去世的早，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

　　这时候，带着女儿肯定不合适。

　　“沈叔，我……”

　　“你就待这儿，大人的事，少掺和。”

　　沈默直接出言打断。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错。

　　只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两家前些年的差距的确有些大，感情自然也淡了些。

　　“我马上毕业了。”

　　“那也是小孩儿，吴叔，你安心去办你的事，倩倩今晚就跟小雪睡，明儿我送倩倩回去。”

　　吴建国看着好兄弟一家，一直维持的坚硬，突然被戳穿。

　　整个头埋下去，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

　　“唉！”

　　“对不住了，兄弟！”

　　“说那些！有啥子别硬抗……”沈世云说着，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看到沈默点头，他才继续说道：

　　“实在扛不住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行！”

　　沈默跟着母亲在厨房忙碌，没一会儿，吴倩也进来帮忙，连带着想偷懒的沈雪，也不好意思，讪讪走进来。

　　两个男人聊了好一会儿，吴建国才叮嘱了吴倩几句，下楼离开。

　　晚上，几个叔叔婶婶来家里。

　　林瑜忙前忙后，丝毫没提之前几家不借钱的事情。

　　只看亲戚好，不追亲戚差。

　　小县城的亲情，说穿了，也就那么回事。

　　相比林瑜和沈世云的‘面面俱到’，沈默和沈雪全程没好脸色，几口吃完，就和吴倩凑在沙发上，一起嗑着瓜子儿，剥着砂糖橘。

　　只是吴倩有些心不在焉。

　　夜深，吴倩实在扛不住睡意，才慢慢睡过去。

　　主卧里，沈世云拉着沈默，像问问自己这个连局长都要求上门的儿子，看有没有办法可以帮吴叔一把。

　　“你吴叔对咱们家有恩，那一年你妈生病，还是老吴从应急金里拿出一笔，我们家才有钱给你妈治病。”

　　“你淑华阿姨当初让我帮忙照看着老吴！”

　　沈世云的思绪仿佛回到二三十年前，那条泥泞小路，他们三个小家伙，蹦蹦跳跳一起回家的场景。

　　“如果可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沈默苦笑

　　“爸，你太看得起我了。”

　　“吴叔那厂子的规模，债务起码几百万打底，说不准上千万。”

　　沈世云瞠目结舌：“这么多？”

　　“这都是往少了说的。”

　　能在小县城发展成这规模，又是开厂这种促就业的事，如果能救，威城官府不可能放任其破产。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窟窿太大，加上碰到这年景，官府的国营单位都帮不过来，根本无力救吴叔的厂子。

　　“唉！”

　　这一晚，小小的屋子，好几个人睡不着。

　　次日一早。

　　吴倩简单洗漱完，吃了早饭，就急着回去。

　　沈默带着沈雪一起，送吴倩回家。

　　说来好笑，他现在一个月入一千多万的艺人，虽然这成绩不可复制，但连个车都没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两天就去把车买了。”

　　三人坐着公交，一直开到城郊的电站站点才下车。

　　吴建国为了偿还债务，把威城的房子、江城的房子，甚至蓉城的房子都卖了，现在父女两人，就住在他们旧厂房的宿舍楼里。

　　厂里的设备已经被搬空，地皮即将进入拍卖流程。

　　也就是说，父女两人，很快连这最后的住处，都没有了。

　　“我到了！”吴倩笑着。

　　到目前为止，唯一对他们家释放出善意的人，保持着微笑。

　　沈默环视一圈。

　　宿舍楼还是上个世纪末，典型的红砖结构。

　　这种房子，看着破旧，质量却是杠杠的。

　　说是楼，其实是小院式的二层院楼，吴叔父女，就住在一楼第一间。

　　很难想象，这是2022年的厂房，但这就是现实。

　　魔都的高楼大厦耸立入云，在这片土地更为广大的县城郊区，依然存在着大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遗留的红砖宿舍楼。

　　“我们陪你等等吴叔。”

　　沈默不容置疑，直接说道。

　　这地儿，要走两公里才到公交站点，就他们一家人，很难想象他们的日子得有多难。

　　沈默还记得几年前，吴建国开着奥迪，身边围着一堆人的风光模样。

　　一场YQ，改变太多东西。

　　好一会儿，吴建国身上带着酒味，看着他们三个年轻人，从身上抽出三个红包，里面分别装着一百元。

　　沈默接受了。

　　兄妹两人回到家，已经快接近中午。

　　整整一天，沈默没有出门，连晚上去二叔家团年，他也没去。

　　满脑子都是小时候，淑华阿姨给他们鸡蛋吃，给他们糖果的画面。

　　那时候，吴倩整天乐呵呵的，吴叔走的很快。

　　那时候，父亲到处借钱，亲戚们都很会找借口，最后也是吴叔，冒着雨推开他们家的木门，从雨棚衣里掏出一沓钱，用塑料袋裹着，嘴里说着：“不知道够不够，先顶着用。”

　　他掏出一个本子，然后找出高中时放家里的铅笔，缓缓在本子上写下文字：

　　“开场：镜头从阴沉的天空摇下，落在泥泞的厂区道路上。人们穿着雨靴，挽着裤腿，匆忙搬着沙袋、物资。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水泵的轰鸣和隐约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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