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还朝,君臣同心,朝堂核心趋于稳固。帝辛心中大定,深知内政已初步理顺,然欲行逆天之举,单靠现有力量远远不足。王朝气运、万民愿力虽是修行资粮,但若没有相应的人才体系作为支撑,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尤其是他所持的阵道传承,博大精深,非一人之力可尽窥其妙,更需要庞大的基数与不同的智慧碰撞,方能推陈出新,发扬光大。
更何况,封神杀劫,看似是仙神斗法,实则根基仍在人间。殷商国力强盛与否,直接关系到他这位人王能调动多少资源,汇聚多少气运。而国力之强,首在人才,次在百业。
这一日,九间殿早朝,议罢日常政务后,帝辛并未如常退朝,而是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孤近日观历代典籍,深感治国之道,在于用人;强国之基,在于格物。昔年黄帝造车船,炎帝尝百草,皆是以智慧明物理,以技艺利苍生。然观我成汤,虽承平六百年,礼乐完备,然工匠之术,多循旧例;百家之学,未见争鸣。长此以往,恐失进取之锐气。”
群臣闻言,皆露诧异之色。大王近日行事,常出人意料,不知此番又有何主张。
首相商容出列道:“大王圣虑深远。然祖宗之法,不可轻废。工匠之术,自有传承;百家之学,亦有其道。不知大王有何明见?”
帝辛道:“祖宗之法,乃治国之纲常,自当恪守。然格物之术,日新月异,岂能固步自封?孤欲于朝歌城南,划地千亩,兴建一‘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众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错。”帝辛颔首,“此学宫,非为科举取士,亦非为教化经义。其旨,在于‘招致贤人,不治而议论’,在于‘切磋技艺,格物致知’!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所学为何,只需于农桑、工巧、医卜、星象、兵法、营造等实务之道有所建树,或有其独到见解,皆可入此学宫。”
他目光炯炯,继续道:“入宫者,授以官身,享朝廷俸禄,无需处理俗务,只需潜心钻研其道,著书立说,传授学徒。宫中学者,可自由辩论,切磋技艺。其所研成果,若于国于民有益,朝廷当不吝赏赐,大力推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供养一群“不治而议论”的闲人?允许百家技艺自由争鸣?这简直闻所未闻!尤其让那些“贱业”工匠与士大夫同列学宫?成何体统!
亚相比干当即谏言:“大王!此事恐有不妥!士农工商,各有其分。若使工匠贱役与士人同列,岂不礼崩乐坏?且百家争鸣,必生异端邪说,惑乱人心,动摇国本啊!”
费仲、尤浑等人则眼珠乱转,揣测圣意,一时不敢妄言。
闻仲立于武将之首,目光微闪,他已知帝辛身负阵道传承,心怀大志,此举必有深意,故并未立即反对。
帝辛早料到此议会遭阻力,淡然道:“亚相过虑了。孤建此学宫,正在于‘致知’二字。格物而至知,知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乃大学之道,何来动摇国本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至于士农工商之分,更属迂腐之见!没有工匠营造,何来宫室器用?没有农夫耕种,何来衣食饱暖?其术虽微,其功至伟!孤意已决,此事便由首相商容总领,亚相比干、司空协同办理,务必尽快将学宫建成!若有阻挠怠慢者,以抗旨论处!”
见帝辛态度坚决,且引经据典,商容、比干等虽心中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再强谏,只得领命。费仲、尤浑见状,连忙出列附和,大赞大王圣明。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议论纷纷。有识之士认为此乃开阔眼界、强国富民之举;保守之辈则斥为荒唐败德。然王命已下,无人敢违。
数月之后,稷下学宫于朝歌城南拔地而起。宫室并不奢华,却规模宏大,分区明确,有专供研讨的明伦堂,有用于实验的百工坊,有收藏典籍的藏书阁,更有大片用于试种、营造的场地。
学宫建成,帝辛亲临主持开宫大典,并颁布《求贤令》,言明“不拘一格降人才”。很快,各地怀才不遇的工匠、方士、医者、乃至一些精通农事的隐士,纷纷慕名而来。学宫之内,很快聚集起一批奇人异士。
然而,这仅仅是表象。帝辛真正的目的,在于以此为幌子,将阵道的基础知识,拆解、转化,以“格物致知”的名义,潜移默化地传播出去!
他并未直接传授高深阵法,而是命人将一些最基础的阵法原理,如“聚灵”、“加固”、“锋锐”、“恒温”、“净化”、“引流”等效果,用当时人们能够理解的语言进行“翻译”。
例如,将“小聚灵阵”的原理,阐述为“观测山川地势、日照风向,选择最佳方位布局,可汇聚天地生气,利于作物生长、禽畜繁衍”,并鼓励农学家和堪舆师合作研究,优化庄园、农田的规划。
将“加固阵”的原理,解释为“研究材料配比、结构力学,可使城墙更加坚固,房屋更加耐久”,资助工匠进行各种建筑材料的试验。
将应用于“炮烙铜柱”的、引导热量的简易符文阵列,拆解为“高效利用热能”的课题,让工匠研究如何改进冶铁炉、陶窑的效率。
他甚至将一些粗浅的、关于能量流转、物质转化的阵道理念,包装成“阴阳五行生克”、“气机流转”的哲学思辨,鼓励学者们自由探讨,并尝试应用于医学、兵法等领域。
帝辛本人,亦时常微服前往学宫,并非以大王身份,而是化名“辛先生”,与宫中学者辩论。他学识渊博,尤其对“格物”之道见解精深,往往能一针见血,令人茅塞顿开。许多看似玄妙的“阵道”原理,经他深入浅出地讲解,竟与日常百业完美结合,产生了实实在在的效益。
例如,一位老农根据“辛先生”指点,调整了灌溉渠的走向与坡度(暗合引流阵原理),竟使水流速度加快,灌溉效率大增;一位工匠改进了弩机结构,融入了一些特殊的纹理(简化锋锐符文),使得弩箭穿透力显著增强;一位医者受“气机流转”启发,改进了针灸技法,疗效提升。
这些点点滴滴的“技术进步”,起初并不起眼,但汇聚起来,却实实在在地提升着殷商的生产力与军事实力。更妙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稷下学宫”这个“学术机构”内,披着“格物致知”的合法外衣,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更不会在意凡间工匠技艺的“细微”改进。
而在这过程中,一批对“格物”之道有天赋、有热情的人才被筛选出来。他们或许不懂修仙,更不知阵道为何物,但他们钻研出的成果,却恰恰暗合了阵道最基础的应用。帝辛暗中留意这些人才,给予更多“点拨”和资源倾斜。
同时,帝辛亦借学宫之便,以“编纂典籍”为名,命人系统整理、研究来自各地,尤其是来自闻仲提供的截教外围典籍中,关于山川地脉、灵物矿藏、符文图录的知识,为将来大规模布阵积累资料。
这一日,帝辛在学宫藏书阁顶层密室,召见了闻仲与数名绝对忠诚、且对“格物”展现出极高悟性的学者(实为帝辛暗中考察后,以阵道秘法初步启蒙的心腹)。
密室内,并非竹简帛书,而是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朝歌及其周边地区的山河地理沙盘,沙盘之上,以不同颜色的灵光线条,标注着地脉走向、灵气节点,甚至还有几处微型的阵法模型在缓缓运转,正是简化版的“聚灵阵”、“迷踪阵”。
“大王,学宫设立不过一载,然成果斐然。”一名中年学者激动地指着沙盘上一处新标注的节点,“根据您提出的‘地气流转’说,结合堪舆测量,我们发现了朝歌地脉的三处隐秘支脉,若加以引导,可使王城灵气再增三成!”
另一名擅长营造的老工匠奉上一卷图纸:“大王,这是根据‘结构力学’与‘材料配比’新研制的城墙加固法,若用于边防关隘,坚固程度可提升五成以上!且耗材更省!”
闻仲抚须点头,眼中难掩惊叹。他虽知大王深意,却也没想到这“稷下学宫”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取得这般切实的成果。这些成果,或许在仙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对王朝国力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
帝辛看着沙盘与图纸,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诸位之功,孤记下了。然此仅为开端。格物之道,无穷无尽。学宫接下来,当向几个方向着力:一为农桑,研制新式农具,优化耕作之法;二为军械,提升兵甲之利;三为医药,编纂方剂,普惠百姓;四为舟车,改善交通,便利往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深沉:“须知,民富则国强,器利则兵精。此乃固本培元之道,万世之基业。望诸君勉力为之!”
“臣等必竭尽全力!”众人齐声应诺,热血沸腾。
离开学宫,返回王宫途中,帝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源自稷下学宫方向,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蕴含着“智慧”、“创造”、“秩序”气息的独特愿力,正丝丝缕缕地汇入朝歌上空的国运之中,使得那气运不再是单纯的帝王龙气,更增添了一份厚重与活力!这份愿力,对他体内世界的滋养,甚至比单纯的感恩愿力更加精纯、更加契合阵道演化的需求!
“知识……便是力量。格物……便是阵道的根基。”帝辛心中明悟,“将阵道知识拆解下沉,普惠众生,不仅可强盛国力,更能汇聚智慧愿力,反哺己身。此乃良性循环,正道也!”
稷下学宫,这颗帝辛布下的种子,已悄然发芽。它现在或许不起眼,但假以时日,必将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成为帝辛阵铸混元之路最坚实的知识根基与人才摇篮。
而这一切,都在“百家争鸣、格物致知”的幌子下,悄然进行着。朝歌城的夜晚,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那是不灭的智慧之火,在黑暗中点燃。
帝辛站在寿仙宫高台,望向学宫方向,眼中充满期待。
“待学宫大成,百家阵道深入人心,这人间王朝,方有底气,与仙神博弈!”
知识如火,可燎原;阵道如种,已萌芽。帝辛的棋局,再落一子,布局深远。
第27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