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点妖,布下闲棋;体内乾坤,混沌渐序。帝辛于朝歌漩涡中,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然而,他深知,欲行逆天之举,单凭自身修为与暗中布局远远不够,必须获得朝堂核心重臣,尤其是掌握军权、德高望重之人的理解与支持。而此人,非太师闻仲莫属。
闻仲,先王托孤之臣,官拜太师,执掌殷商军事,更兼有截教背景,道法高深,威望素著,乃是成汤江山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其人对殷商忠心耿耿,然性情刚直,若帝辛行事过于“离经叛道”,恐难获其认同。此前女娲宫进香、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等事,已令闻仲忧心忡忡,只是碍于君臣之分,未便激烈谏言。帝辛急需一个契机,向这位老臣部分展露真相,争取其支持。
这一日,朝歌城外旌旗招展,凯歌高奏。太师闻仲,平定北海袁福通等七十二路诸侯叛乱,历时近一载,终奏凯旋!大军班师回朝,甲胄鲜明,士气高昂。闻仲本人,虽风尘仆仆,却依旧腰杆笔直,三目如电,不怒自威。
帝辛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礼仪极为隆重。君臣相见,一番慰劳,自不必提。是夜,王宫设下盛大庆功宴,犒赏三军,群臣欢饮,直至月上中天。
宴席散后,百官告退。帝辛却独独留下了闻仲。
“太师远征辛苦,且随孤至御书房,饮一杯醒酒茶,孤尚有要事相商。”帝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闻仲心中微动,知大王必有深意,躬身道:“老臣遵旨。”
二人屏退左右,来到御书房。室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与外间的喧闹隔绝,显得格外静谧。帝辛并未坐上主位,而是与闻仲分宾主坐于窗下茶案旁,亲手为其斟上一杯热茶。
“太师,北海之事,详情如何?”帝辛看似随意地问道。
闻仲饮了口茶,沉声道:“回大王,袁福通等叛逆,不过乌合之众,其势虽大,却各怀鬼胎,不足为虑。然……此战背后,确有蹊跷。”
“哦?”帝辛挑眉。
闻仲面色凝重:“老臣在北海,曾数次遭遇左道之士相助叛军。其法术诡异,能驱兽唤雨,甚至……有妖族身影出没。虽被老臣一一击退,但观其路数,绝非寻常散修,恐有来历。”他顿了顿,看向帝辛,意味深长道:“且老臣观天象,察气运,此番北海之乱,似有天机推动之象,意在牵制我朝歌精力,耗我国力。”
帝辛闻言,并不惊讶,反而点了点头:“太师所言,与孤之所见,不谋而合。北海之乱,不过是序幕。真正的风浪,恐还在后方。”
闻仲见帝辛如此冷静,心中诧异更甚,试探道:“大王……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帝辛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闻仲,坦然道:“不错。孤非但早有预料,更知这风浪之源,并非凡俗,而是……源自九天之上,圣人之争!”
“圣人?!”闻仲纵然道心坚定,闻此二字,亦不由骇然变色,霍然起身,“大王何出此言?圣人超脱物外,岂会插手凡间王朝更替?”
“超脱?”帝辛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太师乃截教高弟,当知封神榜之事吧?”
闻仲瞳孔骤缩,沉默片刻,缓缓坐下,声音干涩:“老臣……略有耳闻。然此乃玄门大事,关乎天庭神位敕封,与人间王朝……有何关联?”
“关联?”帝辛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萧索与决绝,“关联便是,我成汤六百年江山,我帝辛此人王之位,已被某些存在,选作了这封神杀劫开启的祭品!孤,以及这满朝文武、天下黎民,不过是圣人博弈棋盘上的棋子!北海之乱是棋子,朝歌近日种种‘异象’,亦是棋子!”
闻仲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三只神目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帝辛的背影:“大王!此话……此话可有凭据?岂可妄测天心圣意!”
“凭据?”帝辛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闻仲,“女娲宫进香,孤为何突然‘题诗’?苏妲己一介边侯之女,为何入宫后妖媚异常,魅惑之术连太师亦觉心惊?云中子为何突然献剑除妖?还有那北海叛军中的左道妖族……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太师还觉得是巧合吗?”
闻仲脸色变幻不定,帝辛所言,正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疑虑!只是他从未敢向“圣人算计”的方向去想!如今被帝辛点破,再结合自身所知的一些截教内部隐秘,顿时如醍醐灌顶,许多疑团豁然开朗,却带来更深的寒意!
“若……若真如大王所言……”闻仲声音沙哑,“我成汤……岂不是危如累卵?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我等……如何抗衡?”
“抗衡?”帝辛走回案前,重新坐下,语气却陡然变得无比坚定,“为何要抗衡?孤为何要甘心做那祭品棋子?天道无常,圣人亦非全知全能!这封神之局,孤偏要入局,更要……破局!”
“破局?”闻仲愕然,“如何破?”
帝辛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展示部分底牌,才能取信于这位老臣。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神庭穴中阵道本源微动,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无尽玄奥变化气息的混沌光华,自他掌心浮现。
那光华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微缩的宇宙,无数细密如尘的符文在其中生灭、组合、演化,散发出一种凌驾于寻常仙灵之气之上的、直指大道本源的威严!
“这是……?”闻仲身为金仙,感应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这缕光华的不凡,其品阶之高,道韵之深,竟让他这截教三代嫡传都感到心悸!这绝非寻常功法所能修炼出的力量!
“此乃阵道本源之力。”帝辛平静道,“孤于机缘巧合之下,得承上古阵道大帝之传承。此道,不修元神,不炼金丹,专精于阵。以天地为阵盘,以法则为阵纹,布阵可困仙弑神,修身可内蕴乾坤!”
说着,他心念微动,那缕本源光华随之变化。先是演化出一座微型的“小周天星辰阵”,星光点点,运转不休;继而化为“九龙聚灵阵”,九道龙形气脉吞吐灵气;再变作“问心阵”,散发涤荡心神之力;最后甚至模拟出“炮烙铜柱”上的“百炼金刚阵”气息,炽热刚猛!
种种阵法,信手拈来,转化如意,虽只是微型演示,但其蕴含的至理与威力,让闻仲这等见多识广的金仙都目瞪口呆!他终于明白,为何大王能轻易平息水患、控制瘟疫,为何那“酒池肉林”、“炮烙之刑”皆暗藏玄机!这根本不是昏聩,而是……以匪夷所思的手段,行逆天改命之事!
“大王……您……”闻仲声音颤抖,已是信了七八分。这等玄妙传承,绝非伪装,也绝非侥幸可得!
帝辛收起光华,正色道:“太师,孤得此传承,便是天数予我成汤的一线生机!孤近日所为,看似荒唐,实则为凝聚气运,锤炼实力,应对杀劫!苏妲己之事,孤早已洞悉其妖身,之所以留其在侧,不过是将计就计,麻痹幕后之人,借其之手,行我之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闻仲:“然,孤虽得传承,终究势单力薄。欲破此局,非一人之力可为。需得太师这等忠贞不二、法力高强之臣,鼎力相助!太师可愿助孤,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为我成汤,为这天下苍生,争那一线生机?!”
闻仲怔怔地看着帝辛,看着这位他从小看大、本以为是昏聩之主的人王,此刻身上散发出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睿智、果决与……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潜力!联想到朝歌气运的诡异稳固,军中精锐的悄然变强,他心中再无怀疑!
老臣热泪盈眶,猛地离席,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在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老臣……老臣愚钝!竟未能早识圣心!大王既有如此雄心与手段,乃成汤之福,苍生之幸!老臣闻仲,愿效死力,辅佐大王,共抗劫难,万死不辞!”
这一刻,君臣隔阂尽去,信任初步建立。
帝辛连忙起身,亲手扶起闻仲:“太师请起!得太师相助,孤心甚慰!”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已截然不同。闻仲道:“大王,既知圣人在后,我等该如何行事?是否需禀明教主老爷?”他指的是通天教主。
帝辛沉吟道:“通天教主处,孤自有打算,时机未至,不宜轻动。当下之要务,乃稳固朝堂,积蓄实力。对外,需太师坐镇军中,继续操练兵马,尤其是孤秘训的那支‘神武卫’,需大力扶持;对内,朝中忠奸,太师当与商容、比干、黄飞虎等同心协力,暗中甄别,稳住大局。至于那苏妲己与费仲、尤浑之流,暂且留之,孤另有用处。”
“老臣明白!”闻仲郑重点头,随即又道:“只是……大王,圣人手段,防不胜防。老臣担心……”
“太师放心。”帝辛自信道,“孤之阵道,最擅藏匿与防御。这王宫内外,已被孤布下多重阵法,等闲窥探,难入其内。且孤近日感知,金鳌岛碧游宫似有讲道之期,孤欲寻机前往,若有机缘,或可拜入截教门下,届时,便可借截教之势,周旋于各方。”
闻仲闻言大喜:“大王若能入我截教,得教主亲睐,实乃天大好事!老臣愿全力促成!”
君臣二人又密谈许久,直至东方泛白。闻仲对帝辛的谋划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心中疑虑尽去,只剩下满腔的振奋与责任感。
自此,帝辛终于获得了朝堂核心支柱的全力支持。内有闻仲、商容、比干、黄飞虎等忠臣稳定大局,外有悄然成长的精锐之师,暗中有梅山闲棋与体内世界为根基。逆天之路,虽依旧布满荆棘,却已不再是孤军奋战。
送走闻仲,帝辛独立御书房,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目光坚定。
“内部已稳,下一步……便是要跳出朝歌这口井,去那洪荒大世,会一会那诸天仙神,拜一拜那截教圣人!金鳌岛,孤来了!”
闻仲还朝透天机,君臣同心稳乾坤。帝辛布下的封神棋局,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一位棋手。
第2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