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子飘然离去,如一片闲云,未在朝歌城引起半分涟漪。唯有那柄看似简陋的松木剑,被内侍恭敬地悬挂于分宫楼檐角之下,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剑身上那几个粗浅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寿仙宫内,妲己跪伏在地,娇躯微颤,方才云中子那番“宫中有妖”的言论,以及那柄悬于分宫楼的木剑,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心惊胆战,即便有御灵印控制,源自本能的恐惧依旧难以抑制。
帝辛负手立于窗前,目光似乎穿透宫墙,落在那分宫楼的方向。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阵法师推演阵法时的节奏。
“一柄粗劣的‘辟邪清心阵’,外加一个监视信标……”帝辛心中冷笑,“玉虚宫的手段,倒也‘谨慎’,用这等微末伎俩来试探,是怕打草惊蛇,还是根本未将我这人间帝王放在眼里?”
不过,对方既然出招,他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只是,接招的方式,却未必如对方所愿。
直接毁掉木剑?那是莽夫所为,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此地无银三百两。
置之不理?看似稳妥,却过于被动,且那监视信标始终是个隐患。
最好的办法,是既接下这招,又能反过来利用它,甚至……借此向那幕后之人,传递一些他想要传递的信息。
帝辛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妲己身上。九尾狐……这枚棋子,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起来吧。”帝辛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妲己如蒙大赦,怯怯起身,低垂着头,不敢看帝辛的眼睛。
“你很怕那柄剑?”帝辛问道。
“回主人……婢子……婢子能感觉到,那剑虽陋,却蕴含一丝克制妖邪的清圣之气,若长久悬于宫门,对婢子修为……确有妨碍。”妲己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委屈与恐惧。
帝辛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妨碍?孤倒觉得,它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妲己愕然抬头,美眸中满是疑惑。
帝辛不再多言,对殿外吩咐道:“来人,去将分宫楼上仙长所献之松木剑取来。”
“是。”殿外内侍应声而去。
不多时,那柄松木剑便被呈到帝辛面前。
帝辛伸手接过,再次感受着那粗糙的木质感。一旁的妲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此剑材质尚可,千年松木,内蕴乙木清气。可惜,炼制手法粗劣不堪,符文刻画更是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这座‘辟邪清心阵’,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成,徒具其表。”帝辛手持木剑,如同品鉴一件艺术品,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阵道大宗师的不屑。
他指尖拂过剑身,神念再次深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解析,而是要动手改造!
丹田内,“元初承载阵”微微加速运转,精纯的帝王龙气被提炼出来,融入神念。神庭穴中,阵道本源光点清辉流转,投射出无穷阵法至理。
在妲己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帝辛的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那光芒并非闪耀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的玄奥道韵。
只见他并指如笔,以指代刀,就在那原有的简陋符文旁边,甚至直接覆盖其上,开始凌空刻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指尖过处,一道道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复杂玄妙了十倍不止的全新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被精准无比地烙印进松木剑的木质深处!这些符文不再是简单的驱邪清心之意,而是蕴含着隐匿、聚灵、固本、甚至一丝微弱的幻化之能!
他并非完全抹去云中子的阵法,而是在其基础上,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优化与重构!如同在茅草屋的框架上,直接起了一座琉璃金瓦、机关重重的玲珑宝塔!
那座简陋的“辟邪清心阵”被完美地嵌入新的阵法体系之中,但其核心——那个监视信标,却被帝辛以更高明的手法悄然包裹、隔绝,其与外界的联系并未切断,却要经过帝辛布下的反向印记过滤。从外界感知,这柄剑似乎依旧在正常工作,甚至因为阵法“优化”而感应更敏锐,但实际上,它看到、听到的,将是帝辛想让它传递出去的“真相”。
而新加入的隐匿符文,使得木剑的灵力波动内敛到极致,非阵法大宗师绝难察觉其真实品级。聚灵符文则能缓慢吸收周围能量,维持阵法运转,甚至反哺持剑者。固本符文让木剑本身坚逾精钢。而那丝幻化之能,则留作后手。
整个过程,看似复杂,但在帝辛手下,却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当帝辛指尖的混沌光芒敛去时,那柄松木剑外表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木质似乎更加温润,隐隐流动着一层难以察觉的宝光。但在帝辛和妲己的感知中,这柄剑已然脱胎换骨!其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单一的清圣辟邪,而是变得中正平和,内蕴玄机,那点针对妖邪的克制之力,已被完美控制,收放由心。
“这……这……”妲己檀口微张,美眸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虽不懂高深阵法,但妖物的本能让她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柄木剑带给她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增强,反而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变得……可控了?甚至从那剑身上,她隐隐感觉到一丝对自己妖魂有益的滋养气息?
帝辛随手将木剑递向妲己,淡淡道:“此剑经孤之手,已非吴下阿蒙。其内辟邪清心之能犹在,但只会针对心怀恶念之邪祟,于你修行已无妨碍,反有微末固魂之效。今日,孤便将它赐予你。”
妲己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帝辛,又看看那柄递到面前的木剑,一时间竟不敢去接。赐予我?这仙长用来降我的剑,大王竟然改造之后赐给我?
“拿着。”帝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妲己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木剑。入手温润,非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让她因恐惧而躁动的妖魂都安宁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催动一丝妖力,木剑毫无反应,那清圣之气对她竟无半分排斥!
“多谢主人恩典!”妲己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跪拜下去,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帝辛手段的深深敬畏。弹指之间,化杀器为助力,这是何等神通?
帝辛受了她一礼,目光幽深:“此剑悬于分宫楼,是告诉某些人,孤接受了他们的‘好意’。而此剑在你手中,则意味着,孤知晓宫中确有‘异常’,但此‘异常’,已为孤所掌控。”
他看向妲己,语气转冷:“今后,你便时常佩戴此剑,或在其附近走动。要让那剑,偶尔因某些‘不开眼’的宫人内侍散发些许恶念而清鸣,也要让某些人看到,你手持此剑,却安然无恙,甚至……更得孤之‘宠爱’。”
妲己是聪明妖,瞬间明白了帝辛的意图。这是要她配合演戏,既安抚(或者说迷惑)那些献剑的仙神,显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甚至反向展示大王对“妖妃”的掌控力与自身的深不可测。
“婢子明白!定不负主人所托!”妲己紧紧握住木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帝辛点了点头。此举一石三鸟:
其一,安抚且进一步控制了妲己,赐剑之举既是恩典也是警告,让她更死心塌地。
其二,接下了云中子(或者说其背后势力)的试探,却以一种超出对方预料的方式破局,将监视之眼变成了自己导演戏剧的道具。
其三,也是最隐晦的一点,他改造阵法时运用的阵道理念与手法,虽极力内敛,但那种直指本源的玄奥道韵,或许会被那监视信标背后的存在感知到一丝。这无异于一种隐晦的宣告与示威——你们的手段,我看穿了,而且,我能做得更好。人王帝辛,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下去吧,好生‘领悟’孤赐剑的深意。”帝辛挥了挥手。
“是,婢子告退。”妲己躬身,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柄已截然不同的松木剑,退出了寿仙宫。
殿内重归寂静。
帝辛走到窗边,望向玉虚宫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剑。
“试探之后,又当如何?是继续落子,还是亲自下场?”
“无论你们如何出招,这封神之局,孤已入局。破局之法,不在顺从,而在……以阵为刃,重定乾坤!”
“下一子,该落在何处了?”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龙气缠绕,悄然在窗棂上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八卦阵图,推演天机。
弹指之间,他已破去一局,更布下新局。
这洪荒棋盘,越来越有趣了。
第6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