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侯姬昌于岐山之下,以《周易》龟甲窥探天机,为那本应衰败却离奇稳固、更蕴藏莫测变数的殷商国运而惊疑不定之际。朝歌城中,深宫之内,帝辛亦心有所感,抬首望天,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阙,落在了那即将到来的、一个关乎成汤气运转折的关键时日——女娲宫圣诞,进香之期。
按照礼制,女娲娘娘圣诞之日,身为人王的帝辛,需亲率文武百官,前往朝歌城南的女娲宫,焚香祷告,祭祀圣母。此乃国之大典,关乎王朝体统与君王德行。然而,在帝辛所知的“天命”轨迹中,正是这一次看似寻常的进香,因原主帝辛受妖狐蛊惑,题写淫诗,亵渎圣人,从而彻底触怒女娲,拉开了成汤江山崩塌的序幕。
“该来的,终究会来。”帝辛负手立于寿仙宫高台,夜风拂动他玄色的袍袖,神色平静无波。他非但那注定应劫的纣王,更是窥破先机的阵道大帝。此番劫数,于他而言,非是灾厄,而是契机,一个将这盘死棋彻底盘活的绝佳落子之处!
他早已通过被御灵印控制的九尾狐分魂知晓,女娲法旨已降,命其真身潜入朝歌,附身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于女娲宫进香前后,寻机惑乱君心。如今,算算时日,那真正的九尾狐,想必已悄然抵达朝歌左近,只待时机成熟,便要上演一出“狐魅入宫”的大戏。
“圣人落子,欲以美色为刃,坏我江山。却不知,这美人刃,亦可为我所用。”帝辛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指令,已通过御灵印传给了潜伏在暗处的狐妖分魂。
翌日,九间殿早朝。议题自然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女娲宫进香大典。首相商容出列,手持玉圭,肃然奏道:“大王,三日之后,便是女娲娘娘圣诞之期。依祖制,陛下当斋戒三日,而后率文武百官,驾临女娲宫,焚香祷祝,以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此乃大事,关乎国体,臣请陛下早作准备。”
群臣皆躬身附和。祭祀圣母,无人敢怠慢。
帝辛端坐龙台,旒珠轻晃,目光扫过下方神色恭敬的臣子,在费仲、尤浑脸上一掠而过,见其眼神闪烁,心中了然。他淡然开口道:“圣母圣诞,自当隆重。一切礼仪,便依商相所奏,由亚相比干协同操办,务求周全,不得有误。”
“臣等领旨!”商容、比干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有内侍匆匆入内禀报:“启禀大王,冀州侯苏护,携女苏妲己于宫门外求见!”
来了!殿中群臣神色各异。冀州侯苏护镇守北疆,突然携女入朝,所谓何事,众人心知肚明。早有传闻,苏护有女妲己,貌若天仙,此次入朝,恐有献女之意。
费仲眼珠一转,立刻出列,谄笑道:“大王,苏护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其女妲己,臣亦有所闻,乃世间罕有的绝色。如今恰逢圣母圣诞,祥瑞将至,若得此女入宫侍奉大王,正显我成汤盛世,佳丽来朝,实乃吉兆啊!”
尤浑也连忙附和:“费大夫所言极是!大王后宫正需贤德女子,以充庭掖。苏氏女既来,乃是天意,大王何不宣召一见?”
商容、比干等老臣闻言,眉头大皱。比干当即出列反驳:“荒谬!女娲宫进香在即,大王当斋戒静心,以显虔诚。岂可于此之时,纳妃选美?此非敬神之道,恐惹物议!”
黄飞虎亦沉声道:“边将无诏携女入朝,已属不妥。岂可因美色而乱朝廷法度?”
双方顿时在朝堂上争论起来。帝辛高坐其上,冷眼旁观,将众人神态尽收眼底。他心知,费仲、尤浑之流,怕是早已被某些势力买通,或本身就想借此献媚固宠;而商容、比干等忠臣,则是真心为国考量。
争论片刻,帝辛方才缓缓抬手,止住喧哗。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宫门方向,神念却已如无形蛛网般蔓延出去,瞬间便“看”到了宫门外等候的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冀州侯苏护,一位面容刚毅、风尘仆仆的边关大将,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无奈。而在他身后,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以轻纱覆面,虽看不清全貌,但身段窈窕,气质柔弱,仅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眸,便是秋水为神,顾盼之间,媚意天成,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惶恐,我见犹怜。
然而,在帝辛的阵道法眼与远超常人的灵觉之下,这层完美的伪装之下,隐藏的却是一股浓郁精纯的妖气!那妖气变幻不定,魅惑众生,正是千年九尾狐的本源气息!其道行,竟已堪堪摸到了天仙的门槛!比那分魂强了何止十倍!
“好个九尾狐,果然道行不浅,这幻化之术,几乎毫无破绽。”帝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费仲、尤浑的话,露出一丝颇感兴趣的神色,道:“哦?冀州侯之女?孤亦闻冀州出美人。既然来了,宣上殿来,让孤一观。”
“大王!”商容、比干还想再劝。
帝辛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不过一见,有何不可?莫非孤连见一臣女之容,亦是有违礼法了?”
商容等人见帝辛如此说,只得无奈退下。
片刻后,苏护领着“苏妲己”步入九间殿。苏护跪拜行礼,声音洪亮却难掩忐忑:“臣冀州侯苏护,叩见大王!万岁,万万岁!”
而那“苏妲己”,则依礼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民女苏氏,拜见大王。”她微微抬头,目光怯生生地看向龙椅上的帝辛,恰似受惊的小鹿,那眼神中的纯真与媚态交织,足以让任何男子心生怜爱保护之意。
殿中群臣,除少数修为高深或心志坚定者,如闻仲、黄飞虎等,大多只觉得此女果然绝色,我见犹怜。而费仲、尤浑之流,更是看得两眼发直。
帝辛目光落在“苏妲己”身上,仿佛仔细端详。在众人看不见的层面,他神念如丝,已悄然引动早已布设于王宫地脉中的阵法之力。一座无形无质、却玄奥非常的“窥心锁魂阵”已悄然启动,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将那九尾狐的真身笼罩。此阵并无攻击之力,却能将阵中目标的情绪波动、心神变化、乃至妖气运转,都清晰地反馈给帝辛,更能在关键时刻,施加影响,锁其妖魂!
同时,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惊艳与迷醉之色,虽然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一直暗中观察他神情的九尾狐捕捉到。帝辛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赞赏”:“平身。抬起头来。”
“谢大王。”“苏妲己”缓缓起身,依言抬头,轻纱微动,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肤若凝脂,唇似点朱,一颦一笑,无不勾魂摄魄。她目光与帝辛对视,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魅惑之力,已如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袭向帝辛。
若是原主,或寻常修士,此刻恐怕已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但帝辛神庭穴中阵道本源清辉流转,心如明镜,那魅惑之力如同泥牛入海,未起丝毫波澜。但他却恰到好处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迷醉”之色更浓,甚至呼吸都略显急促了一分,仿佛已被美色所惑。
“果然……国色天香。”帝辛“赞叹”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意味,随即看向苏护,“冀州侯,你生了个好女儿啊。此番入朝,便多住些时日。苏氏……暂且安置于寿仙宫旁苑,一应用度,按美人例供给。”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按美人例供给?这几乎已是明示要纳此女入宫了!而且直接安置在寿仙宫旁,距离大王寝宫最近之处!这恩宠,来得太快了!
商容、比干面色大变,正要开口谏阻。帝辛却已起身,拂袖道:“此事已决,不必再议。女娲宫进香之事,便由商相、亚相全力筹备。退朝!”说罢,竟不再看群臣,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又扫了“苏妲己”一眼,方才转身离去,那背影竟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苏妲己”低眉顺眼,心中却是一喜。果然,任凭你是什么人王,也难逃我千年道行的魅惑!女娲娘娘法旨,看来完成有望了。她却不知,自己的一切反应,包括那丝暗喜,都已通过“窥心锁魂阵”,清晰地映照在帝辛的心神之中。
苏护面露苦涩,却不敢多言。费仲、尤浑则相视一笑,满是得意。商容、比干等忠臣,望着帝辛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忧虑与无奈。大王……终究还是未能过这美人关吗?
退朝后,帝辛回到寿仙宫。他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脸上哪还有半分朝堂上的“迷醉”,唯有冰冷漠然。
“鱼儿已入网,戏台已搭好。”他心念微动,通过御灵印联系上那狐妖分魂,“看好她,她的一举一动,每日见了何人,说了何话,甚至妖气有何细微变化,皆需报于我知。”
“奴婢遵命。”分魂恭敬回应。
帝辛目光幽深地望向女娲宫的方向。三日后,女娲宫进香,那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之时。九尾狐入宫,只是序幕。他要借此机会,不仅要破了圣人的算计,更要……反过来,将这祸水,引向该去的地方!
“女娲娘娘……这份‘大礼’,孤便笑纳了。只是,这礼物的锋刃指向何处,可就由不得你了……”
寿仙宫旁苑,很快被布置得华丽温馨。“苏妲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绝美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妖媚的笑意。朝歌王宫,果然气运浓郁,于此修行,事半功倍。那人王帝辛,似乎也已入彀中。
她轻轻抚摸着腕上一个不起眼的玉镯,那是女娲娘娘所赐的护身符,亦是传讯之物。
“一切顺利,只待时机。”她以神念向玉镯传递了一道讯息。
然而,她并未察觉,一丝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已悄然附着在那玉镯之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待着与那遥远娲皇宫的下一次联系。
九尾入朝,祸心初掩。朝歌城上空,无形的风云,开始悄然汇聚。
第19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