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斋戒,转瞬即过。女娲宫圣诞之日,终于来临。
这一日,朝歌城南,气象庄严。女娲宫前,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旌旗招展,禁军林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肃立于宫门之外,鸦雀无声,唯有风吹旗幡猎猎作响。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座巍峨神圣的宫殿,以及宫殿前那条通往正殿的漫长御道。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帝辛身着玄端冕服,十二旒白玉珠帘遮蔽龙颜,更添威严莫测。他乘着九龙沉香辇,在仪仗护卫下,缓缓驶至女娲宫前。
辇驾停稳,帝辛缓步而下。今日的他,气度沉凝,步伐稳健,目光透过摇曳的旒珠,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供奉着人族圣母的宫阙。在他远超常人的灵觉与阵道法眼之下,这座看似祥和的宫殿,却隐隐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却至高无上的圣威之下,更有无数细若游丝、源自万民信仰的愿力缭绕其间,玄奥非凡。
“果然有圣念关注……”帝辛心中了然。女娲娘娘虽未亲临,但其一丝神念,必定关注着此次进香,尤其是关注着他这位“应劫之人”的一举一动。按照原定“天命”,此刻应有九尾狐暗中施展魅惑,引动原主帝辛心神失守,行那亵渎之事。
然而,今日之局,早已不同。九尾狐真身虽已入宫,却在他的“窥心锁魂阵”监控之下,更因御灵印的存在,不敢也不能全力施为。而帝辛自己,更是早有准备。
“起驾——入宫进香——”司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呼。
帝辛微微颔首,在商容、比干等重臣的簇拥下,迈步踏上御道,走向女娲宫正殿。每一步踏出,他都以神念细致感知着地脉流转、气机变化。同时,他丹田之内,方寸混沌世界微微震颤,世界核心阵法与外界天地产生玄妙共鸣。他悄然引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阵道本源之力,混合着精纯的人王龙气,随着他的脚步,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渗入脚下大地,融入周围虚空。
他并非要布下攻击或防御大阵,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他要布的,是一座极其特殊、功效单一的辅助阵法——“乱神迷踪阵”!
此阵并非实体阵法,而是一种作用于气场、干扰天机感应的虚无之阵。其功效并非对抗圣威,而是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一滴特殊的墨汁,使其产生细微的浑浊与折射,让居于九天之上的观察者,难以清晰地“看”清水下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针对被阵法标记的特定目标——帝辛自身的气运、命格以及此刻的真实心念!
阵法无声无息地铺开,以帝辛为中心,笼罩了整条御道及女娲宫正殿前方区域。阵法之力极其隐晦,莫说寻常百官,便是修为高深如闻仲,也仅觉今日女娲宫周围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了几分,却察觉不出任何异常。
帝辛步履从容,神情肃穆,俨然一位恪守礼法、敬天法祖的贤明君主。他心中古井无波,阵道本源守护灵台,将那九尾狐暗中施加的、微弱了许多的魅惑之力尽数隔绝、化解。
进入正殿,女娲圣像宝相庄严,慈悲中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香案之上,早已备好三牲祭礼,檀香袅袅。
帝辛上前,从司礼官手中接过早已点燃的粗大信香,双手持定,面对圣像,躬身下拜。动作标准,一丝不苟,充满了虔诚敬意。
“圣母娘娘在上,人族子孙子受,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伏惟圣母,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泽被苍生。今受承祖宗基业,忝为人王,敢不夙夜祗惧,励精图治,上祈风调雨顺,下保国泰民安?惟愿圣母,垂怜鉴察,永佑成汤……”
祷词朗朗,中正平和,皆是感念圣母功德、祈求护佑国祚的正统言辞,闻之令人心静。商容、比干等老臣闻言,暗自点头,心中忧虑稍减。看来大王今日,甚是虔诚庄重。
然而,就在帝辛祷告的同时,那笼罩四周的“乱神迷踪阵”被催发到了极致!阵法之力并非冲击圣像或圣念,而是巧妙地扭曲、折射着帝辛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与因果线。使得那冥冥中投注于此的、属于女娲娘娘的圣念,在感知帝辛时,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幕,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扭曲、时而清晰时而混沌的影像。
尤其是关乎帝辛命格、气运的核心天机,更是被阵法搅动得一片混沌,难以测算。女娲娘娘若想凭借圣念直接窥探帝辛此刻是否被妖狐迷惑,或者其内心真实想法,只会感到一片迷雾,仿佛天机在此人身上出现了紊乱和屏蔽!
这不是对抗,而是“迷惑”!是以阵道手段,制造一个天机混沌的假象!
九天之上,娲皇宫中。
女娲娘娘静坐云床,圣心慈悲,俯瞰洪荒。她的一缕神念,正关注着朝歌女娲宫的进香仪式。对于帝辛这位封神杀劫的关键棋子,她自然格外留意。
起初,一切正常。帝辛言行合礼,祷词恭敬,并无出格之处。然而,当她的圣念试图更深入地感知帝辛的气运状态、以及是否受妖狐影响时,却微微蹙起了秀眉。
“奇怪……此人王周身,天机为何如此混沌?似有迷雾笼罩,难以窥其真运。那九尾狐的魅惑之力,似乎也未能完全奏效?”女娲娘娘心生感应,只觉得那朝歌城上空,特别是女娲宫附近,天机推算变得晦涩不明,关于帝辛的命数轨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她尝试以圣人神通拨开迷雾,却感觉那迷雾并非人为设置的屏障,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天机紊乱,与朝歌近年来国运的异常稳固、以及那隐约感知到的“变数”气息隐隐相关。
“莫非……成汤气数未尽,尚有变数?故而天道亦显混沌,使得此人王命格难以测度?”女娲娘娘暗自思忖。她身为圣人,虽能感知天道大势,却也并非全知全能,尤其涉及量劫核心人物的具体命数,本就充满变数。此刻感应到的天机混沌,虽有些异常,但结合殷商国运近来的变化,倒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
“也罢,量劫已起,天机晦涩亦是常理。且看这帝辛,日后如何行事。若其真能逆天改运,亦是造化。若其终究难逃劫数,再行惩戒不迟。”女娲娘娘心念电转,终究未曾降下雷霆之怒。毕竟,帝辛表面并无失礼之处,若因天机混沌而直接惩戒一位人王,于理不合,亦可能沾染不必要的因果。她决定暂且观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于无声无息中完成。
女娲宫内,帝辛已祷告完毕,将信香插入香炉,再次躬身一拜。整个过程,庄重肃穆,无可挑剔。
“礼成——”司礼官高呼。
百官齐齐下拜,山呼:“圣母圣德!大王万岁!”
帝辛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女娲圣像,随即转身,在百官簇拥下,缓步走出正殿。自始至终,他未曾多看那圣像一眼,也未曾流露出任何亵渎之意,更未曾题写什么淫诗。
走出女娲宫,阳光洒落。帝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冥冥中注视此地的圣念,带着一丝疑惑与沉吟,缓缓退去了。并未有预料中的圣人震怒,亦无天降责罚。
“成功了……”帝辛心中微微一松。这第一步,总算有惊无险地迈了过去。他以“乱神迷踪阵”,成功地给女娲娘娘造成了一种“天机混沌,帝辛命数难测”的错觉,使其暂缓了直接干预,为自己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当然,他也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女娲娘娘只是暂时观望,一旦帝辛后续行事真正触及底线,或者封神杀劫推进到关键节点,圣人必然还会出手。但至少,他打破了“女娲宫题诗”这个必死之局,将主动权抓回了一些。
回銮途中,帝辛能感觉到身后百官那复杂的目光——有庆幸,有疑惑,也有如费仲、尤浑之流隐隐的失望。而九尾狐幻化的苏妲己,在人群中低眉顺眼,心中亦是惊疑不定。她明明暗中施展了魅惑之术,为何大王今日如此镇定?女娲娘娘为何没有降罪?
帝辛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寿仙宫,屏退左右。帝辛独自立于窗前,回想今日女娲宫前的一幕。
“与圣人交锋,如履薄冰。今日借阵法扰乱天机,虽是小胜,却也是兵行险着。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不过,经此一事,女娲娘娘对吾之命数产生疑虑,短期内应不会直接插手。接下来,便是要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尽快提升实力,布局封神。”
他目光转向东方,那里是茫茫东海,金鳌岛所在。
“碧游宫讲道之期将近,闻仲已回朝,是时候与他摊牌,谋划前往金鳌岛之事了。截教,通天教主……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女娲宫风波暂平,朝歌暗流依旧。帝辛深知,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方。但他已成功改写了开局,在这洪荒棋局中,落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关键棋子。
乱神迷踪惑妖圣,巧改天命避灾劫。人王之路,自此愈发波澜壮阔。
第2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