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岛的捷报刚在水寨传开,陈铭便攥着墨迹未干的战报,大步流星奔向西侧的通讯作坊。作坊内,几名身着粗布短褂的技术工匠正围着一卷墨色光缆忙碌,熔接机的幽蓝火焰在昏暗中跃动,将他们专注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李默早已持图等候,见陈铭入内,立刻迎上前去,地图上的通讯节点被红笔圈得醒目。
“首领,光缆已熔接三分之二,剩余皆是沿湖的硬骨头。”李默指尖点向地图红圈,“绕鹰嘴岛这段需穿暗礁区,水下作业风险极高;月牙湾至战船锚地的路段更棘手,岸边岩石坚硬如铁,固定光缆的石桩根本打不进去。”
陈铭俯身凝视地图,指尖沿光缆路线划过:“蒙巴萨船队旦夕可至,通讯是决胜命脉。鹰嘴岛前哨、主力战船、水寨大营、西岸炮台,这四处今夜子时前必须光缆互通——否则战时指挥失灵,咱们攥着的水文优势便成了废纸。”他抬眼望向作坊外,暮色如墨,湖风卷着湿冷扑面而来,“速召赵锋,带工兵营来支援!岩石路段用火药开道,暗礁区调渔猎部落的潜水好手。”
话音未落,赵锋的粗嗓门已撞开木门:“首领寻我?工兵营全员到齐,炸药包都备得足足的!”他掀帘而入,左臂夹板尚未拆除,却依旧虎目圆睁,“刚从西岸炮台回来,弟兄们都盼着通讯赶紧通,免得蒙巴萨人摸黑偷袭都没法报信。”
陈铭将地图拍在赵锋手上:“你带半数人去月牙湾,火药用量务必拿捏精准,炸出缺口即可,绝不能毁了岸堤。李默,你带工匠和剩余工兵去鹰嘴岛,暗礁区作业全靠渔猎向导,切记保护好光缆接头,半点水都不能渗进去。我在大营坐镇,用临时信号塔跟你们实时联络。”
军令既下,两支队伍即刻开拔。李默率工匠登上柳叶舟时,渔猎部落的五名潜水好手已在船头待命,腰间特制防水囊里,铜卡与防水胶一应俱全。“参军尽管放心,这湖里的暗礁咱们闭着眼都能数清。”老向导拍胸担保,手中铁钩长杆泛着冷光,“光缆沉底后,我们用铁钩固定在礁石上,再涂两层防水胶——别说湖浪,就是江豚啃都啃不动。”
柳叶舟驶抵暗礁区时,夜色已浓如墨染。李默令士兵在船舷挂起防风油灯,暖黄灯光穿透澄澈湖水,将水下错落的礁石照得分明。两名潜水好手纵身入水,冰凉湖水漫过肩头竟浑然不觉,仅靠腰间绳索与船上保持呼应。片刻后,船板传来三下轻敲——这是光缆可下放的信号。
工匠们轻手轻脚转动卷轴,光缆如一条墨色长蛇,悄无声息沉入水中。水下潜泳者用铁钩将光缆牢牢固定在礁石凸起处,每推进一米,便以船板敲击为号。李默蹲在船边紧盯水面,忽然发现油灯光晕里,几尾游鱼惊惶跃出。“停!”他低喝出声,“水下有异动!”
放缆动作戛然而止,老向导将耳朵贴紧船板,片刻后面色骤变:“是蒙巴萨的巡逻蛙人!他们在水下摸船!”话音未落,水下已传来闷响与气泡翻涌,李默当机立断:“点火把!”火把燃着烈焰掷向水面,火光中,两名潜泳者正与三名黑衣蛙人缠斗,一名潜泳者手臂被划开,鲜血在水中漾开淡红涟漪。
“放箭!”李默高声传令,船上士兵张弓搭箭,箭头锁定水面冒泡处。待一名蛙人露头换气的刹那,羽箭如流星破空,精准射中其肩头。余下两名蛙人欲逃,却被潜泳者死死缠住脚踝,最终尽数被擒,嘴里还塞着防发声的麻布——显然是奔着破坏通讯来的。
“他们想断咱们的指挥线。”李默盯着被绑的蛙人,眼神发冷,“蒙巴萨倒是精明,知道通讯一断,咱们的部署就成了散沙。”他命人将俘虏押回水寨审问,亲自检查水下光缆——万幸只是被拉扯几下,并未破损。“加快速度,子时前必须通联!”
与此同时,月牙湾的岩石路段上,赵锋正指挥工兵布设炸药。他亲自在岩石上凿出深洞,填入定量炸药后,用湿泥严密封口:“药量宁少勿多,咱们要的是缺口,不是塌方。”“点火!”导火索滋滋燃烧,工兵们迅速撤至安全区。一声闷响过后,岩石被炸出整齐缺口,碎石飞溅却未碰及一旁的光缆卷轴。
“赵将军这药量算得神了!”工匠们赞不绝口,立刻上前用铜卡将光缆固定在岩石缺口,再浇上水泥封死——任凭风浪冲刷也稳如磐石。赵锋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咧嘴一笑:“这算啥?当年在草原炸狼群洞穴,比这精细十倍。”他抬头望了望星空,“得赶在子时前完工,不然首领的军棍可不留情。”
深夜的水寨大营,陈铭守在临时通讯台前,自制信号接收器的指示灯忽明忽暗。通讯兵双眼紧盯着设备,手指悬在记录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首领!鹰嘴岛方向有信号了!”通讯兵突然惊呼,接收器上的绿灯亮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陈铭凑近查看,眉头微蹙:“是接触不良,多半是接头进水了。”他迅速拿起信号发射器,向李默发送调试指令。远在鹰嘴岛的李默收到信号,立刻带着潜泳者再次下水排查——果然,一处接头的防水胶被蛙人划开小口,湖水正缓缓渗入。
“拉上船,重新熔接!”李默一声令下,工匠们立刻启动熔接机处理接头,又厚厚涂了两层防水胶,用防水布层层包裹。潜泳者再次将光缆固定水下,这一次,通讯兵的欢呼声刺破夜空:“信号稳定了!鹰嘴岛通了!”接收器绿灯长亮,清晰的摩尔斯电码在纸上跳动如飞。
紧接着,月牙湾的信号也传了过来。赵锋的粗犷嗓音通过设备传来:“月牙湾至战船锚地光缆铺完,信号杠杠的!”陈铭长舒一口气,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将鹰嘴岛、战船锚地、水寨大营、西岸炮台四点相连——一张无形的通讯网,终于在湖面铺开。
“给西岸炮台发讯,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湖面情况,不许有半点疏漏。”陈铭下令,通讯兵指尖翻飞发送指令。片刻后,回复传来:“西岸无异常,湖面风平浪静。”
天蒙蒙亮时,李默与赵锋双双返回水寨。两人浑身湿透,脸上沾满泥污,眼角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首领,光缆全通了!现在就算在湖中心开战,各处都能随时呼应。”李默递上完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每段光缆的位置、接头状况与信号强度。
陈铭接过报告,指尖划过工整的字迹,欣慰点头:“有了这光缆传讯,咱们才算真正攥住了主动权。蒙巴萨船队一来,西岸炮台先预警,主力战船凭水文图埋伏,鹰嘴岛断其后路——这合围之势,他们插翅难飞。”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就等猎物入笼了。”
晨光洒向湖面,光缆如一条墨色丝带,隐于水陆之间,将各处防线紧密串联。通讯作坊内,工匠们正细致检修备用设备,李默手持清单逐一核对:“备用熔接机三台,防水胶十罐,光缆五百米——都齐了,战时绝掉链子。”
赵锋则带着工兵沿光缆路线巡逻,每处固定点都有士兵值守,防范奸细破坏。他沿湖岸行走,见光缆被牢牢固定在岩石与礁石上,不禁感慨:“参军这发明真神了!比烽火台快十倍,还不怕被敌人截获——以前传个信要跑断腿,现在坐在帐里就啥都知道。”
李默闻言轻笑:“这是技术队众人的功劳。不过光缆再好,也得有人会用会修。”他指向作坊内学习操作的士兵,“我挑了二十名机灵弟兄,专门培训通讯技术——就算我不在,这通讯网也能稳稳运转。”
正午时分,西岸炮台的紧急信号突然炸响:“发现蒙巴萨船队!约三十艘战船,正往漩涡湾方向冲来!”陈铭立刻召集众将入帐,通讯兵将信号记录铺在地图上。“来得正好。”陈铭指尖叩向漩涡湾,“按计划行事:西岸炮台隐蔽放行,鹰嘴岛跟踪监视,主力战船在湾两侧埋伏——等他们全进来,就收网!”
他抓起信号发射器,指令瞬间传至各处:“西岸炮台:隐蔽待命,禁止暴露;鹰嘴岛:实时汇报敌船位置,不许遗漏;主力战船:即刻起锚,驶入埋伏点,保持通讯畅通!”光缆如神经般传递着命令,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主力战船拔锚起航,船帆在阳光下展如旌旗,朝着漩涡湾疾驰而去。
李默守在通讯台前,双眼紧盯着接收器。鹰嘴岛的信号源源不断传来:“敌船过鹰嘴岛南侧”“已入漩涡湾入口”“水流打乱敌船阵型,开始混乱”。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及时,陈铭据此不断微调主力战船的埋伏位置,如棋手般掌控全局。
“传令主力战船,准备火攻!”当最后一艘敌船驶入漩涡湾,陈铭一声令下。指令通过光缆瞬间抵达,战船投石机立刻装填火油罐,炮口齐齐对准敌船。与此同时,鹰嘴岛信号传来:“退路已断,水雷就绪,随时可以引爆!”
“开火!”陈铭声震帐外,主力战船投石机齐发,火油罐如流星坠向敌船,瞬间燃起冲天大火。漩涡湾的激流将敌船冲得东倒西歪,想逃却被鹰嘴岛守军堵死退路,想反击又找不到目标。通讯器里传来赵锋的嘶吼:“首领快看!敌船烧起来了!好几艘都沉了!”
激战中,光缆通讯始终稳定如铁,战报与指令往来如梭。西岸炮台依令出击,截断敌船增援;鹰嘴岛守军趁乱登船,展开近身搏杀。李默不断调试设备,确保每一条信号都清晰无误——这无形的通讯线,此刻比刀剑更锋利。
当最后一艘敌船沉入湖底,湖面重归平静,陈铭望着通讯台上长亮的绿灯,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这场胜仗,光缆传讯居首功。若没有它,咱们各路人马就是散沙,根本抓不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李默擦去额角汗珠,目光望向远方湖面:“这只是开始。等战事结束,咱们把光缆铺到各个部落,到时候不管哪里有动静,咱们都能第一时间响应。”夕阳西下,光缆如隐形的纽带,将这片土地紧密相连,也为即将到来的和平,埋下了畅通无阻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