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深渊的问候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谭雅尽职得像个模范的实习生,林月柔的调查也一无所获——档案干净,唯有履历中半年去向不明的“欧洲旅行”,像个扎眼的问号。
找回弟弟的治疗中,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王洋后续几天都没有贸然行动,林月柔就像一个严格的教练,监控他每一次的吸取。
他们在第七天的时候总算把黑雾清理干净,这多亏了训练室的假人。
第八天,二人再次站在白色巨茧面前,王洋已经能隐约感受到兄弟的气息,在林月柔精神力的扫描下,找到了一处薄弱点。
王洋手中生成一个细薄且十分锋利的冰刃,慢慢的划开茧壁,在白色茧壁上形成一个裂缝,像是一个丑陋的疤痕。
林月柔的精神力形成细线顺着裂缝深入茧中,连接到里面的王阳,另一边链接到王洋
【我只能支撑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必须唤醒他的自我认知。】
连接建立的瞬间,王洋“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微弱、颤抖、带着哭腔的童声:
“……哥哥?”
是王阳。但声音听起来只有七八岁大。
“小太阳,是我。”王洋用意识回应,尽量让“声音”温和——这对他来说有点别扭,“你还好吗?”
“我……我怕……”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那些人……那些血……”
记忆碎片泄露出来:扭曲的尸体、哀求的眼睛、重叠的呢喃、冲天的火光。恐惧像潮水般涌来。
王洋感到一阵窒息。不是他的恐惧,是弟弟的恐惧通过连接传递了过来。那么纯粹、那么庞大,几乎要把他淹没。
“王洋!”林月柔在现实中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他的恐惧太强了!这样下去连接会断!你必须给他一个‘锚点’!一个足够牢固、能对抗恐惧的积极记忆!”
锚点。
王洋在翻涌的恐惧浪潮中,抓住了自己意识深处最明亮、最稳固的一段记忆——
夏日的傍晚。
七岁的王阳(身体)坐在特制的宽大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两份作业——一份字迹工整,是王阳的;一份字迹狂放,是王洋“上线”时抢着写的。
母亲于淑妃端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碗走进来,碗里不是普通的冰淇淋,而是分层晶莹、冒着丝丝寒气的“冰玉膏”。
“今天‘两个人’合作完成作业了吗?”母亲笑着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天气。她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那个人格”,始终用的是“两个人”。
父亲王业伸出手,用特有的温和力道轻轻揉了揉“王阳”的头顶——这个动作每次都奇迹般地让体内偶尔的小争执安静下来。
“不管谁写的,思路都很清晰。”父亲指着那份狂放的作业,眼中是纯粹的欣赏,“这股闯劲,很像你舅舅年轻时。”
然后,母亲把琉璃碗推到俩人面前。
“一起吃吧。今天允许你们‘抢食’。”
那一刻,“两个人”挤在一个世界,似乎也不坏。
光茧内部,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王阳的啜泣声停了。
“……冰玉膏。”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妈妈做的……我们抢着吃……”
“对。”王洋抓紧机会,“妈妈还在等我们回家吃饭,爸爸说……很想我们……。但你得自己出来,小太阳。哥哥不能替你推开那扇门。”
“可是……门好重……”
“那就一点点推。”林月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她显然也感知到了那段记忆,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每天推开一条缝,让光透进去一点。我和王洋会一直在外面陪你,直到你能完全走出来。王阳。我们来接你……回家。”
沉默。
漫长的、令人心焦的沉默。
然后——
光茧表面,那处裂缝边缘,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一根锁链,最细的那根,出现了一道裂痕。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虽然光茧本身没有明显变化,但王洋清晰地感觉到,那片黑暗的、被封印的区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好。”王阳的声音依旧微弱,但不再完全是哭腔,“我试试……哥哥,你别走太远……”
“我哪儿也不去。”王洋承诺,“我就在这儿。”
光丝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三分钟到了!”林月柔在现实中低呼,“我必须断开连接!王洋,跟他道别,告诉他明天继续!”
“小太阳,今天先到这里。明天见。”
“明天见……哥哥……”
就在光丝即将彻底收回的刹那,一股强烈的不属于王洋的悲伤与眷恋,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即将消失的连接逆冲而来!
轰——
王洋猛地睁开眼,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他看到的不是静渊室的天花板,而是自己颤抖的、孩童般纤细的双手,以及滴落其上、滚烫的泪水。
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秒,视觉便恢复正常。但那一秒,他分明是用王阳的眼睛,“看到”了王阳的世界。
林月柔也感知到了这异常的共情冲击,她看着王洋,发现王洋左眼的冰蓝深处,竟残留着一抹未散的红肿(哭过的痕迹),而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王洋……你……”林月柔声音发颤。
王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干燥。他明白了,沉默半晌,低声道:“不是我……是他。刚才,他的一部分‘感觉’,留在我这儿了。”
他抬头看向林月柔。只见她瘫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鼻血流到了下巴,她随手用手背抹去。她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王洋坐起身,声音沙哑。
“我没事。”林月柔打断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坐直,“过度使用异能的后遗症,休息一下就好。重点是——”她看向王洋,尽管疲惫,眼睛里却有光,“我们成功了。裂缝打开了。王阳回应了。”
“谢谢。”王洋走到林月柔身前,把她拥在怀里,在他耳边说。
林月柔任由他抱着,听到谢谢后,他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休息下吧,为明天做准备”
当天下午,他依旧在花园中闲逛,但这次他却感觉到有人在不远处监视他。
他顺着监视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保洁服装的工作人员拿着扫把站在垃圾桶旁边和他对视,没有一丝躲闪。
王洋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向着这人走去,距离还有10米的时候,那人把扫把往垃圾桶边一放,转身向园林深处跑去。
王洋纵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处树林中的空地上,那人回身摆出进攻架势对着王洋。
王洋站在他对面,双手还在裤兜里,仰起下巴,不屑一顾的说道
“你是谁,深渊的?”
那人并没有回答,飞身一记膝顶直冲王洋胸膛。
王洋早有准备,闪身躲避,那人落地后,又是一记低扫腿,王洋抬腿挡住,然后那人开始淋漓的近身攻击,拳肘,膝顶、头槌,无所不用其极。
王洋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两人肘击相撞,拉开距离,王洋甩了甩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臂。
“泰拳?”
那人依然没有回答,又是飞身攻来,这时王洋才注意到对方的双眼,眼中没有武者凌厉的光芒,而是一片茫然、木讷,明显是被精神控制了。
他嘴里忍不住骂道
“艹,又是深渊”
见识了这人的近身攻击,他不再准备和他对攻,在敌人冲过来之后,轻巧躲过,然后手轻柔地掌搭对方身上,寒冰之力爆发,瞬间把这人冰封在一大块冰中,那人还保持着挥拳的动作。
王洋再次双手插兜,转身返回医疗楼,准备找人来处理这个家伙。
谁知后来传来“咔拉、咔拉”的声音,王洋回头看去,只见被冰封者体内爆发璀璨的绿光,冰块由内向外产生蛛网般的裂痕,随后粗壮的藤蔓与根须撑破冰层。
王洋下意识地抬起了燃起橙红火苗的右手,但火焰瞬间熄灭,他愣了一下,低声骂了那句
“妈的,木系,好烦,要是老弟在就好,正好烧光他们”
树人破冰而出,像一个行动迅速的树人妖怪,挥动着长满树枝的手臂攻向王洋,
王洋低身躲过攻击,然后双手在地上发射一簇簇水洼,一边躲闪敌人的进攻,一边把他引到水洼处。
见他进入预设的陷阱处,王洋双手一拍,说了一句
“起”
瞬间,无数冰锥从地上的水洼处射出,刺向这个树人,有些穿透树人的身体,有些卡在了他的树根枝杈处,让树人动弹不得,树人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这时树林边缘传来了人声
“就在前面,有人在交手”
“快快快”
王洋刚凝出冰刃,人声已至。他迅速将树人重新封入厚冰,单手持续镇压,转身等待来人。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一个壮硕的身形出现在王洋面前。
王洋看到来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武钢?”
“王洋?”武钢看清现场和冰封的怪物,脸色一肃,瞬间进入状态,“你干的?怎么回事?”
“应该是深渊的试探,精神控制。”王洋言简意赅,“押回去。立刻联系林月柔,她有处理经验。”
武钢看着被冰封的树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对讲机里讲述了当前的情况
不一会,林月柔也小跑着来到了现场,此时树人正好被武钢和另一名护卫控制住,她看了眼王洋,王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忽然,林月柔看向树人,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在树人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王洋意识深处黑雾一样的气息。
树林中发生的一切,都出现在远处酒店的电视屏上
年轻男子坐在沙发上,拿着酒杯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对身边站立在阴影中的人说
“看来第二容器还没有恢复,他们的速度有点慢啊,不过第一容器的身手还不错”
“冰系对战木系,木克水,但他依然能取得胜利,他的战斗直觉很强”
“还不够,而且第二容器还没有苏醒,没有达到要求,得给他们加加担了”
“是,属下这就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