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再次睁开眼，甚至没有去看，仅仅是吸入肺叶的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就让他对着惨白的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二进宫了。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落在旁边的病床上——病友从陈锋换成了左恩。

　　几乎同时，左恩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或不服，两人看着对方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凄惨模样，那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了然，最后化为一种无需言语的、对彼此实力与坚韧的认可。嘴角不约而同地扯动，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苦笑。

　　男人的友谊有时就是这么奇怪。真刀真枪、毫无保留地干过一架，尤其是拼到两败俱伤、险些同归于尽之后，反而容易生出一种奇特的认可。

　　王阳默默感受着体内的伤势...每一条疼痛的神经都在哀嚎，但意识深处，王洋却在用某种扭曲的标准进行“质量评估”：

　　【肌肉撕裂程度，A+；经脉灼烧感，B+；冰麻残留，C；胸口这道刀痕嘛……】他“咂摸”了一下那深入骨髓的锐痛，【S级！够劲！值得记一辈子！】

　　回想起来依旧后背发凉——但凉意中，又混杂着一丝只有王洋才能品出的、对“够劲对手”的变态满足感。

　　左恩的状况显然也不乐观，正面硬闯冰火太极领域，承受了双重能量的冲击撕扯，再加上太极崩溃时的恐怖反震，能活着已属侥幸。

　　彼此打量著对方的惨状，那无奈的苦笑渐渐化开。

　　“你很强。”王阳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最后那一刀……要不是被反噬震开，我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这家伙确实强得离谱，】王洋在意识里客观评价，随即又嘚瑟起来，【不过还不是被咱们的冰火太极撂倒了？看他躺那动不了的样子，伤得可比咱们重多了，哈哈哈！】

　　左恩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又牵动伤势，吸了口冷气才回道：“还是你更强。你最后那个……冰火太极？攻防一体，匪夷所思。尤其是中心那股冰火螺旋撕扯的力量，我这辈子不想体验第二次。”

　　【冰火太极，这个名称很酷！】王洋更加得意，【等下次让程砚尝尝，保证让他永生难忘！】

　　王阳对左恩那神鬼莫测的步法和凌厉刀术极为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的速度为什么能这么快？还有，你的刀这么长，威力够猛，但平时不觉得碍事吗？”

　　左恩望着天花板，眼神飘远了些：“我们左家，据族谱记载，是戚家军后人。用的是苗刀，军中杀伐之技，一代代传下来，到我这里是第二十三代。刀法根基传自戚继光公的《辛酉刀法》，步法是家传‘绝影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至于最后那下突进拔刀术……算我自创的。”

　　他顿了顿，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心虚”的神色？语气突然变得有点犹豫和试探，声音都低了几度“嗯……你看过《浪客剑心》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王阳一怔。

　　【啥情况？】王洋在意识海里直接懵了，

　　【刚讲完几百年武学传承，画风突变跳到动漫？这思维跳跃跟老子有得一比了！咱们是不是伤到脑子出现幻听了？】

　　王阳同样一愣，下意识回答：“看过。绯村剑心嘛，飞天御剑流。”

　　听到准确说出这两个词，左恩眼睛瞬间亮了，苍白脸色都似乎红润几分，兴奋地看向他：“对！就是那个！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漫画！我的拔刀术，尤其是突进理念和发力技巧，很多灵感就是从里面学的！”

　　【卧槽！】王洋震惊了。

　　【卧槽+1！】王阳也震惊了。

　　看漫画就能领悟并练成这么恐怖的招式？这是什么品种的天才？王阳震惊地看着他，脱口而出：“兄弟，你是个天才啊！看漫画就能学会这么牛逼的技能？你最后那下‘一闪’，不会就是模仿‘天翔龙闪’吧？”

　　左恩见他一语道破，更是如同找到知己，话匣子彻底打开：“没错！‘天翔龙闪’的精髓不是快，是‘心技一体’后的‘必中’！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漫画里那句‘看清对手的呼吸节奏’不是比喻，是真的要捕捉对方气血运行的间隙！”

　　他越说越投入，甚至想抬手比划，结果牵动伤势疼得龇牙，但依旧挡不住倾诉欲：“那时候家里逼得紧...我就把《浪客剑心》当三维动态武功图谱研究，每一格分镜的发力轨迹、重心变化，我都用木人桩还原过！”

　　他脸上露出回忆的笑容，“我第一次在实战中用出不成熟的拔刀斩，虽然最后还是被老爸揍得满地找牙，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看到我用出拔刀术时，惊讶得下巴快掉下来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王阳也不由笑起来。哪个男孩童年没沉迷过几部热血动漫？那些幻想掌握超凡力量的中二岁月，通过左恩的叙述再次变得鲜活。提到他老爸，王阳心里微动，在意识里跟王洋商量：【哥，看来各家有各家的路。咱们老爸不是一直在研究异能进化吗？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找他取取经？他肯定能帮我们开发‘左右互搏’。】

　　【有道理！】王洋立刻赞同，【老爸虽然神神秘秘，但这方面绝对是专家！等伤好了就回家蹭饭……不，是请教！】

　　两人躺在相邻病床上，从天南聊到海北。从武技特点、异能开发，一路聊到小时候看过的动漫、玩过的游戏，那些年少轻狂的糗事。气氛越发融洽，先前隔阂早已烟消云散。王阳发现左恩外表酷冷，熟悉后却是个心思单纯、甚至有点中二的大男孩，直率不做作，很对他脾气。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成了可以互相调侃、交流心得的朋友。

　　直到武钢那张标志性的严肃黑脸出现在病房门口，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武钢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他们，语气沉重：“你们两个混蛋！把我上场前说的话当耳旁风？‘点到为止，不要受伤’！你们倒好，差点把命点到阎王爷那儿！这还不算，整个2号训练场被你们彻底毁了！维修费是天价！这笔钱，从你们俩未来工资和任务奖金里扣！扣到还清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生无可恋的表情，又补一刀：“另外，训练场管理委员会一致决定，你们俩，被禁止进入异人局所有训练场半年！并永久列入‘不受欢迎人士’黑名单！恭喜你们，现在全局出名了，想不出名都难！”

　　这时，林月柔从武钢身后探出头，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看王阳：“小太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在局里现在有外号了——‘冰火魔神’！怎么样，开不开心？”她最后那句话，眼神微闪，明显是对喜欢张扬的王洋说的。

　　【冰火魔神？！】王洋果然瞬间来劲，【霸气侧漏！老子喜欢！】

　　【还行吧……】王阳觉得有点臊，【感觉太高调，听着不怎么像正面角色，反而像反派**……】

　　“月柔姐，你别哄他了，”一旁张嫣古灵精怪地插嘴，笑嘻嘻揭老底，“私下里根本没人这么文绉绉叫他，大家都直接叫他‘冰火变态’！因为他打架方式太……太不符合常理了！”

　　【噗——！】王洋刚升起的得意瞬间粉碎，【你才变态！你全家都变态！】被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当面叫“变态”，饶是王洋脸皮厚，也有点破防。

　　林月柔掩嘴偷笑。连床上左恩和板着脸的武钢，嘴角都忍不住抽动，显然被这接地气的绰号逗乐。

　　张嫣见气氛活跃，趁机继续爆料：“左哥也有外号！大家叫他‘一闪刀魔’！”

　　左恩听到这外号，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显然对这酷炫又带点邪气的称号相当受用。

　　王阳顿时心理不平衡，抗议道：“喂！凭什么他就是酷炫‘刀魔’，到我这儿就成‘变态’了？张嫣，老实交代，这外号是不是你这小丫头自己瞎起的？”

　　“我不是！我才没有！你别乱说！”张嫣被说中，立刻否认三连，小脸微红，眼神飘忽，更坐实猜测。

　　众人见状，不由得哄笑，病房充满快活空气。

　　说笑一阵，武钢才正色道：“好了，说正事。医生说了，你们俩伤势不轻，至少住院观察一周。这段时间，我们会继续追查‘深渊’线索，你们俩就给我老老实实养伤，别再整幺蛾子！”

　　他们又嘱咐几句，便离开病房。

　　房间重新安静，只剩王阳和左恩。

　　轻松的氛围渐渐沉淀。左恩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然而王阳腹部那隐隐作痛的伤口——准确说，是王洋正在享受评估的那道S级刀痕疼痛——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次次将那个名词刺回。

　　【深渊……】王阳的意识因疼痛而清晰，【程砚的‘任务完成’……到底确认了什么？】

　　【管他确认了啥，】王洋在疼痛的愉悦中冷哼，【下次见面，老子用升级版的太极，把他那张装逼的脸摁进他自己刮的风里确认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