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市，一个热闹的酒吧内，欢快吵闹的音乐充斥着整个酒吧，在一个角落位置。

　　左恩正举杯畅饮，杯子送到嘴边，动作却猛然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猝不及防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杯中酒液泼洒出来。

　　他对面的裴夜，几乎在同一时刻“腾”地站起，碰翻了椅子。他脸色煞白，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左胸——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冷的幻痛。

　　“……老裴？”左恩声音发干，一种没来由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裴夜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锐利而空洞，仿佛想穿透距离，看清某个地方正在发生什么。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武者对“死亡”气息的本能战栗。

　　“不对劲……武队……”左恩喃喃道，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破渊小队入住的酒店内。

　　张嫣正和方静叽叽喳喳讨论着回去后要去哪里庆祝，声音却戛然而止。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抱住自己的双臂，一股莫名的寒意让她瑟瑟发抖，眼泪毫无理由地涌了上来。

　　“静姐……我、我突然好难过……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似的……”她声音带着哭腔，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方静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她面前的多个监控分屏上，有几个画面同时出现了不足一秒的细微雪花噪点。她的异能对信息流异常敏感，而刚才，仿佛有一段极其重要的“生命信号”或“加密链路”，在信息层面上被粗暴地掐断了。

　　她看着莫名流泪的张嫣，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不正常的噪点，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血液都快冻住。她立刻开始疯狂地尝试连接武钢的通讯频道。

　　行进的飞机中。

　　王洋的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艰难地浮上水面，再次恢复知觉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引擎的轰鸣声和轻微的颠簸告诉他，自己正在飞行中。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林月柔写满担忧的脸庞。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感觉怎么样？”

　　王洋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勉强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还好……死不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剧烈的疼痛带来的喘息，“老三真够狠的，就是感觉……刚被一群发情的大猩猩轮流爆锤了一顿。”他试图用惯有的调侃掩饰自己的狼狈，但扭曲的面容出卖了他的真实感受。

　　意识深处，王阳带着些许意外问道：【哥，你刚才……称呼于玥“老三”？你心里是认可他这个弟弟了吗？】

　　【放屁！】王洋在意识里没好气地反驳，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别他妈瞎琢磨！在那小子没被老子揍得哭爹喊娘、老老实实跪下来认错之前，他想都别想！】

　　林月柔看着他强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递过一杯温水，安慰道：“于玥的能力确实诡异，近身战斗能力更是超乎想象的强，很可能是深渊组织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最强者。你先安心养伤要紧。”她顿了顿，语气尽量保持平稳，“而且，从他对待叔叔阿姨的态度来看，虽然方式极端，但应该不至于伤害他们。”

　　王洋接过水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咬着牙，眼中寒光闪烁：“他最好没有！要是爸妈少了根头发，我管他什么圣子鬼子的，一定把他拆成零件喂狗！”

　　【哥，你别这样。】王阳在意识中继续劝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觉，【我能感觉到，老三他对爸妈……有种很深的、压抑着的依恋。他不会伤害他们的。】

　　王洋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剧烈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不再争辩，心念一动，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王阳。

　　王阳上线，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也微微蹙眉，但他还是对林月柔露出了一个温和却难掩虚弱的表情：“月柔姐，我们这是要回总部吗？”

　　林月柔看到他那熟悉的眼神和语气，知道是王阳，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些，脸上也努力挤出一点温柔的笑意：“嗯。你们交手的时候，我就呼叫了支援，可惜他们走得太快，没来得及拦截。我们现在只能先回总部，再从长计议。”她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目前唯一明确的线索，就是于玥很可能与东南亚有关。要想出境追查，必须回去请示钟局，异人局跨国行动的手续……一向很麻烦。”

　　意识空间里，王洋不满地哼了一声：【麻烦？当初老子在金三角雨林里杀个七进七出，也没见局里放个屁！怎么到了正儿八经出国办案就这么多条条框框？】

　　王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哥哥的抱怨，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只好重新缓缓躺下，这个姿势能让断掉的肋骨稍微好受一些。

　　林月柔细心地替他掖好盖在身上的薄毯，语气带着心疼和后怕：“你家老三下手是真重。初步检查，你断了三根肋骨，左右手臂都有轻微骨裂，全身多处肌肉拉伤和软组织挫伤，还有点内出血。”她看着王阳苍白的脸，庆幸地补充道，“万幸的是，头部没有受到严重冲击。”

　　突然，她仿佛在黑暗中“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沉重无比的断裂声——那声音好似某种坚韧意志崩断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捂住胸口，一阵窒息般的心痛袭来，远比任何一次共情治疗都要剧烈。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月柔姐？”刚刚切换回来的王阳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没事……”林月柔脸色苍白地摇头，但那股强烈的不安和心悸挥之不去。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有极其重要、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时，林月柔放在一旁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张嫣的号码，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张嫣？”

　　电话那头传来张嫣无法抑制的、带着剧烈喘息的哭声和模糊不清的语句。

　　林月柔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握紧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说什么？说慢点！先别哭！武队他怎么了？！”

　　她听着电话，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事情，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吧？他可是金属异能，怎么会……”

　　“好……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立刻起身走向驾驶舱，与飞行员低声快速沟通了几句。随后她回到王阳身边，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王阳撑着身体坐起，刚才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和月柔的反应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月柔姐，是不是老武那边出事了？”

　　林月柔艰难地点了点头，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几乎不成调子：“张嫣说……今天早上，在原市的西山公园……发现了武队的……尸体。”说完，她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发出低低的、破碎的啜泣声。

　　王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冰冷的痛苦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瞬间席卷了全身，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伤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是谁干的？”

　　林月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悲伤：“张嫣他们根据现场的痕迹初步分析……怀疑是……程砚！”

　　“程砚！”这两个字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王阳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怒火！那个阴险的风系异能者！【果然！那混蛋当时就在附近！】王洋在意识里发出暴怒的低吼，【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我刚和飞行员说了，直飞原市！”林月柔语速飞快，带着决绝，“我们必须先去调查武队的死因！不知道程砚那个混蛋还在不在原市……”

　　王阳已经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冷静下来，忍痛参与分析，思维快速转动：“估计不在了。他们这是有计划的反扑。我们捣毁了归墟教堂，他们就想办法削弱我们。我们被于玥引开，他们正好趁机对落单的武队下手……”

　　林月柔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发冷：“很有可能！他们留下照片，就算准了你们一定会去吉市找于玥！调虎离山，然后对武队动手！现在，张嫣他们恐怕也已经在对方的猎杀名单上了！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汇合！”

　　王阳听完，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火系异能。一丝丝暖流，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带着灼热却并不伤人的温度，精准地探向他体内受损最严重的几处骨骼和脏腑，开始缓慢地滋养、修复。

　　【老弟？你这是在干嘛？】王洋感受到弟弟的举动，有些诧异，但随即，他便察觉到那些被暖流包裹的伤处，疼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断裂的骨骼边缘似乎也在某种力量下加速愈合。他立刻不再打扰，默默地将自己更为磅礴的冰系异能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本源，毫无保留地输送给王阳。

　　感受到哥哥能量的补充，王阳在意识中解释道：【哥，这是我之前看中医艾灸视频得到的启发。火焰不仅是毁灭的元素，也蕴含着孕育新生的力量。我刚才试了一下，用极度精细的控制，模拟艾灸的温煦效果来刺激伤口愈合，果然有效。不过……这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

　　王洋感受到弟弟那异想天开却又卓有成效的尝试，心中难得地升起一丝赞许：【你的思路是对的。万物相生相克，力量的属性从来不是固定的。小心操控，这或许就是治愈系火焰的雏形。】他顿了顿，发现弟弟火焰有些忽明忽暗，马上提醒道：【……专心点。老武的仇，得留着命去报。】

　　机舱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声轰鸣。

　　林月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似的血痕。她看着王阳苍白的侧脸，又仿佛“看”到他体内那对兄弟意识正被同一种冰冷的怒火淬炼。

　　“月柔姐。”王阳忽然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恍惚被烧尽了，只剩下淬火般的黑沉，“直飞原市。最快速度。”

　　“已经在做了。”林月柔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张嫣说，武队……可能留下了线索。一块带血的金属片。”

　　王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重新闭上眼睛，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治愈之火，与王洋输送的寒冰能量，开始尝试一种前所未有的缠绕——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残存的力量拧成一股足以撕裂敌人的锋芒。

　　林月柔别过脸，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舷窗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她知道，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温柔与迟疑都必须被留在云端。

　　下方等待他们的，是战友未冷的血，和一条必须用深渊骨血铺就的、通往真相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