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阳光难得透亮，破渊小队全员坐在两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SUV里，他们要先去接刚出院的陈锋，然后去京郊的农家乐，进行一次全队的团建。

　　异人局专属医疗中心，王洋摇下车窗，冲住院部门口那个站得笔挺的身影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哟！这是谁啊？躺了几个月，模样还挺周正！”

　　站在门口的正是陈锋。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便装，身形比受伤前清瘦了些，但站姿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挺拔。脸色略显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着归队的渴望。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

　　副驾上的武钢推门下车，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手掌落下时很重，收回来时却在对方肩头轻轻按了按，一切关切都在不言中。

　　“武队！”陈锋咧嘴笑了，抬手敬了个礼，随即被武钢一把握住手拉下来：“少来这套，上车。”

　　后车门打开，张嫣探出脑袋，挥舞着手臂：“陈锋哥！欢迎归队！”

　　方静也微笑着点头：“身体数据同步完毕，康复指标符合预期。”

　　王洋跳下车，帮着把行李包拎上车，嘴里不停：“可以啊老陈，躺了这么久，肌肉没松吧？待会儿温泉泡完，要不要比划比划？”

　　陈锋笑着摇头，目光扫过车内的队友，最后落在驾驶座上的王阳和林月柔身上，郑重地点头：“给大家添麻烦了。”

　　“归队就好。”王阳温和地笑笑，启动了车子。

　　林月柔递过来一瓶水，柔声道：“局里的心理评估和我的最后一次疏导记录都看过了，恢复得很好。但要注意循序渐进，别逞强。”

　　“明白，林医生。”陈锋接过水，感受着车内熟悉而放松的氛围，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回来了，回到他的队伍里了。

　　两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SUV一前一后，碾过京郊略显颠簸的乡道，最终停在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农家乐院门前。

　　“就是这儿啦！”张嫣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洋溢着放假小学生般的兴奋，“‘清泉小筑’，我对比了十七家店的评价、设施、距离和性价比，这家综合评分最高！”

　　方静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似乎有数据流一闪而过：“准确来说，是性价比与私密性的最优平衡点。独立院落，自带温泉池、KTV、棋牌室及地下健身房，符合团队多元化放松需求。”

　　王阳跟着众人下车，看着眼前青瓦白墙、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农家院落，紧绷了几周的神经也微微松弛下来。他主动从意识深处戳了戳某个正在打盹的家伙：【哥，到地方了，环境不错。】

　　王洋懒洋洋地回应：【温泉？有酒吗？】

　　【有，管够。】王阳嘴角微扬，【今天让你玩个痛快。】

　　武钢环视一圈，点了点头：“地方不错，张嫣、方静，辛苦了。”他这话是对后勤工作的肯定，自带一股队长的沉稳气场。

　　陈锋帮着从后备箱拎出几大袋提前采购的食材和酒水，笑呵呵道：“今天可得好好放松放松，住院这段时间，骨头都锈了。”

　　裴夜和左恩站在稍远处，两人姿态相似——都是身姿笔挺，眼神里带着点“此地是否有修炼价值”的评估意味。裴夜观察着院落的布局，低声道：“左恩前辈，此地气韵平和，若有静室，晨练吐纳效果应当不错。”

　　左恩抱着臂，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院角一棵老槐树的虬枝上，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挂个木人桩。

　　庞元则已经掏出了便携环境检测仪，对着空气和地面嘀嘀按了几下：“空气质量优，土壤无异常辐射或能量残留，安全系数达标。可以放松。”

　　林月柔看着这群性格迥异却已然像模像样凝聚在一起的队友，眼里泛起柔和的笑意。她走到王阳身边，轻声道：“好久没见大家这么轻松了。”

　　王阳点头，很自然地低声说：“月柔姐，今天就让我哥好好陪陪你。”说完，不等林月柔反应，意识便主动下沉，将身体的掌控权平稳过渡。

　　下一秒，“王阳”眨了眨眼，原本沉静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灵动而张扬，左侧嘴角习惯性地上翘，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惬意的轻响，然后扭头冲林月柔挤了挤眼：“看到了吧？我弟多懂事”

　　林月柔脸微微一热，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没正经！”

　　众人包下的是一处独立大院，设施果然齐全。中午简单吃了顿地道的农家菜后，下午便是自由活动。张嫣和方静迫不及待地换了泳衣去泡温泉；庞元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继续捣鼓他的数据模型；陈锋和武钢在院里的石桌上下起了象棋；裴夜和左恩到底还是没忍住，向主家借了间空房，当真切磋起招式心得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听得人牙酸。

　　王洋则彻底放飞，拉着林月柔把院里能玩的设施祸害了个遍——台球打得毫无章法全靠蛮力，投篮机被他用冰晶作弊糊了一屏幕，最后被哭笑不得的林月柔拖去温泉池边老老实实泡着。蒸汽氤氲中，他靠在池边，看着远处山色，难得安静了片刻。

　　傍晚时分，聚餐正式开始。长长的条桌上摆满了农家风味：柴火炖的大鹅、鲜嫩的小河鱼、自家种的青菜，还有几大盘香气扑鼻的烧烤。酒是武钢特意带来的高度白酒，以及成箱的啤酒。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气氛彻底热络。酒精模糊了上下级的界限，也冲淡了连日紧绷的压力。武钢、陈锋、王洋（此刻仍是王洋主导）三人都是部队里摔打出来的，话题自然而然绕回了军营岁月。

　　“要说咱们异人局少年训练营，那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王洋抿了口白酒，哈着气，开始眉飞色舞，“尤其是我们那一届，教官是个变态，大冬天把我们撵到零下二十度的冰湖里练水性——哦不对，练冰性。”

　　武钢拿着酒杯，闻言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陈锋好奇：“后来呢？”

　　“后来？”王洋一拍大腿，“哥们我直接给那冰湖底下开了个洞，连人带冰弄上来一座小山，差点把教官办公室给埋了！为此关了我三天禁闭，饭都没得吃，全靠我弟……”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改口，“全靠我意志坚定，偷摸用异能凝冰解渴。”

　　“你就吹吧。”张嫣笑嘻嘻地起哄，“王洋大哥，我们都知道是你‘弟弟’干的，对吧？”她和方静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显然对一体双魂的秘密接受良好，甚至乐得拿来打趣。

　　王洋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来劲了：“嘿，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就算是我弟干的，那身体也是我的，荣誉当然归我！是吧老武？”他朝武钢扬了扬下巴。

　　武钢闷头喝了口酒，古铜色的脸上似乎有点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训练营那点破事，有什么好提的。”

　　“怎么能不提？”王洋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我记得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某个号称‘钢铁堡垒’的家伙，为了跟隔壁班争浴室热水，结果异能失控，把整栋楼的供水管道都变成了实心铁疙瘩，害得全营兄弟一个星期洗不了热水澡，最后被罚扫了三个月厕所！”

　　“噗——”方静没忍住，一口饮料喷了出来。张嫣已经笑得歪倒在林月柔身上。庞元推了推眼镜，认真道：“理论上，将供水管道整体金属化需要极高的能量输出精度和总量，武队当时应该已经达到C级巅峰水准。”

　　陈锋憋着笑，肩膀直抖。连一直表情淡淡的左恩和裴夜，都忍不住看了武钢一眼。

　　武钢额角青筋跳了跳，放下酒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王、洋。那好像是因为某个混蛋先往人家浴室里放了一屋子冰锥？”

　　“诶！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嘛！”王洋得意洋洋，继续添油加醋，“还有那次野外生存，谁把补给点的压缩饼干全换成石头，还用金属外壳封得一模一样？害得我们啃了三天树皮！要不是老子……我弟会生火，差点集体交代在那儿！”

　　武钢的脸色从红转黑，猛地站起身，一米九多的铁塔身躯带着压迫感：“我看你是皮痒了。正好，这院子底下有训练室。来，咱俩练练，让我看看你这张嘴，是不是跟你的异能一样硬。”

　　“哎哟，钢铁罐头要发威了？”王洋也唰地站起来，毫不示弱，“练练就练练！正好给大伙助助兴！三分钟，三分钟不把你揍趴下，我跟我弟姓！”

　　林月柔无奈扶额：“你们都少说两句，喝多了吧？点到为止啊。”

　　张嫣和方静却已经兴奋地拍起手：“打架啦打架啦！开盘开盘！我压武队赢！”

　　“我压王洋大哥……虽然他看起来不太靠谱。”方静小声补充。

　　众人嘻嘻哈哈，拿着没喝完的酒和没吃完的烤串，簇拥着两人涌向了地下室。地下健身房不算特别大，但设施齐全，地面和墙壁都是吸能的特殊材质，做个临时擂台绰绰有余。

　　武钢和王洋站在场地中央。王洋还在那活动手腕脚腕，嘴里不闲着：“都看好了啊，看我今天怎么收拾这个……”

　　话音未落，武钢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步踏前，一记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的直拳，直捣王洋面门！拳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金属破空之声。

　　王洋“嘿”一声，不闪不避，左臂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坚逾精钢的寒冰，抬手格挡。

　　“砰！”

　　闷响如擂鼓。王洋被震得后退半步，但脸上笑容更盛：“劲儿不小啊罐头！”他右手五指张开，数枚边缘锋利的冰轮瞬间凝结，旋转着削向武钢下盘，同时左掌寒气喷涌，试图冻结武钢双脚。

　　武钢沉腰立马，双腿瞬间泛起金属光泽，硬生生踩碎蔓延的冰层，同时双臂挥舞，竟将飞旋的冰轮直接拍碎！他步步紧逼，拳、肘、膝都成了重武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王洋不得不暂避锋芒，依靠灵活走位和瞬发的冰墙、冰刺周旋。

　　“哇！武队好猛！”张嫣惊呼。

　　“王洋大哥好灵活”方静分析。

　　场面上，王洋似乎落了下风，被武刚刚猛的攻势压制。王洋嘴上却不服输：“让你几招热热身！看我这招——冰河突刺！”

　　他双手按地，大量寒气注入地面，十几根尖锐的冰刺骤然从武钢脚下爆起！

　　武钢眼神一凝，竟不闪躲，低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转化为厚重的暗沉金属色。

　　“铿铿铿！”

　　冰刺撞在钢铁之躯上，纷纷断裂，只留下些许白痕。武钢趁机突进，一记摆拳砸向王洋侧脸。

　　王洋似是猝不及防，堪堪侧头躲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趁机后跃拉开距离，嘴里嚷嚷：“可以啊罐头，防御又厚了！不过……”

　　他话没说完，武钢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一挥！

　　“嗖！嗖！”

　　两道乌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竟是两颗鸡蛋大小的乌黑铁胆！铁胆并未直接砸向王洋，而是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一左一右，如同拥有生命般缠向王洋。

　　王洋一愣：“什么东西？”挥手凝结冰盾阻挡。

　　谁知那铁胆撞在冰盾上，并未弹开，而是骤然变形、拉长，如同两条黑色的铁蛇，顺着冰盾边缘蜿蜒缠绕，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要缠上王洋的手臂！

　　“卧槽？！”王洋这下是真惊了，他猛地震碎冰盾，同时周身爆开一圈火焰，想逼退这诡异的铁条。

　　但武钢已然近身！他操控铁条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他本身！趁着王洋分神应付铁胆，武钢一记凶悍的膝撞顶向王洋腹部，同时那两条铁条如同活物，趁机“嗖”地缠绕上王洋的双腿。

　　王洋腹背受敌，躲闪不及，被铁条缠了个结实，动作顿时一滞。

　　“糟了！”林月柔惊呼。

　　武钢岂会放过这机会？沙包大的拳头（虽然收了力，但也绝对不好受）如同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让你提训练营！”

　　“让你换压缩饼干！”

　　“还三分钟搞定我？”

　　“砰！砰！哎哟！卧槽老武你来真的！……停停停！我认输！认输行了吧！”王洋被揍得龇牙咧嘴，又被铁条捆着挣脱不开，只能口头求饶，“我弟！我弟说他知道错了！他替我认输！”

　　武钢拳头停在半空，气笑了：“这时候想起你弟了？”

　　“真认输真认输！好汉不吃眼前亏！月柔！月柔救我！”王洋很没节操地开始喊外援。

　　林月柔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上前：“武队，武队，消消气，他喝多了胡说八道。”张嫣和方静也忍着笑过来劝：“武队威武！教训得好！不过再打下去，明天没人干活啦。”

　　武钢哼了一声，这才收回拳头，心念一动，那两条铁条“唰”地松开，缩回成铁胆飞回他手中。他掂了掂铁胆，看着龇牙咧嘴揉胳膊腿的王洋：“厉锋那手金属操控，有点意思。我琢磨了几天，刚入门。滋味如何？”

　　此刻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悄悄换成了刚被“求援”上线的王阳，苦着脸，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老实道：“厉害厉害，防不胜防。老武你这学习能力可以啊。”他这语气倒是真诚了不少。

　　武钢这才算满意，拍了拍王阳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让你哥收敛点，再嘚瑟，见一次揍一次！。”说完，转身朝场边走去，背影依旧沉稳，只是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众人哄笑着围上来，七嘴八舌。裴夜若有所思：“原来异能还能这样运用，远程操控与自身强化结合……受教了。”

　　左恩难得点评：“战术有效。胜之不武，但赢了。”

　　庞元则在平板上记录：“武队新增战术手段数据已收录。王阳（王洋）抗打击能力数据更新。”

　　一场闹剧般的比试，却让气氛更加融洽。酒精、笑闹、小小的“恩怨”与切磋，无形中消弭了最后些许陌生感。裴夜看着勾肩搭背互相损着的武钢和王阳（此刻又是王洋偷偷溜回来主导了），看着笑作一团的女孩们，看着认真讨论技法的左恩和庞元，心中那种“完成任务归队”的踏实感，似乎悄然沉淀成了更真实的温度。

　　夜色渐深，温泉池水汽氤氲，映着满天星斗。放松之后，更艰巨的战斗或许就在前方，但至少今夜，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是属于“破渊”的、难得的宁静与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