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异人局大楼顶端停歇，王阳一行人——包括他自己、林月柔、武钢、左恩，以及尚显虚弱的裴夜——径直踏入那间熟悉而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着权力与秘密的大型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而来，沉凝得如同实质。端坐主位的钟山海局长目光扫过众人，在那惯常的严肃表情下，王阳似乎又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温和，尤其在他与林月柔身上停留时。坐于其侧后方的林栋，林月柔的亲叔叔，S+级心灵大师，依旧是那副仿佛用尺子量过嘴角弧度的和善模样，主动向众人点头致意。

　　“月柔，王阳，此番辛苦你们了。”林栋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杂质。

　　【啧，这老狐狸，笑得我浑身不自在。】王洋在意识里吐槽，王阳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因为这句吐槽而产生了微弱的、想要绷紧的冲动。【每次见他都觉像被毒蛇盯着，偏还披着张亲民羊皮。】

　　【确有此感，难怪老爸特意提醒要小心他。】王阳在心中回应，表面则与林月柔一同，礼貌性对林栋颔首。

　　会议开始，武钢作为行动负责人，详述丽市事件始末，从方静发现智慧都市APP异常，至林月柔冒险潜入意识空间破解催眠，再至众人追踪信号、仓库激战，及最后雷光人突兀现身，救走张远、灭口厉锋，并成功接应回我方潜入人员裴夜的整个过程。他重点提出众人自此事件中获取的新信息——“引路人”、“基石”，以及从裴夜口中得知的“圣子”。

　　王阳注意到，当武钢提及“圣子”二字时，一直笑眯眯的林栋，搭于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收紧，仿佛要捏碎什么无形的东西。虽其笑容依旧完美，但那笑容在王阳眼中，却像水面上的油彩，出现了一刹那的、冰冷的凝固。

　　【哥，看到了吗？】王阳在意识中警醒。

　　【废话！这老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他绝对知道‘圣子’是什么，而且……他很不喜欢听到这个词！】几乎同时，王阳感觉到自己右眼深处的火焰灵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弦拨动，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这并非错觉。

　　钟局长听完汇报，手指轻敲桌面，沉声开口：“根据王阳最初对吉市时的分析，再结合丽市深渊此番大规模收集负面情绪的行动，我们基本断定，深渊的核心目的，便是在搜集人类的某种特定精神能量，极大概率是负面情绪。虽然我们目前尚不清楚其具体将如何使用此股力量，但我倾向于相信王阳当时的推论——他们或许在进行某种禁忌尝试，目标，或许真与‘造神’相关。”

　　他环视在场诸位大佬：“诸位说说各自想法吧，各位都异人界老前辈，经验丰富，来分析一番深渊接下来的可能动向，以及我等该如何应对。”

　　几位大佬纷纷发言。有认为深渊在积蓄力量，准备某大型仪式；有推测其是在筛选并培养强大异能者；还有提出，负面情绪或是某种特殊异能的催化剂或能源。

　　此时，一位发须皆白、身后负剑的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武钢队长，既然裴夜已归队，且此番任务已了，他是我裴家子弟，后续的休养与管教，理应由家族接手。”

　　林月柔于一旁低声向王阳补充：“这位是当代剑圣裴仁继老爷子，SSS级剑道宗师，裴家老祖，也是异人局创立元老之一。”

　　裴夜显对此位老祖宗敬畏至极，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做了一个虚握剑柄的动作，随即才意识到失礼，立刻垂首，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不敢有任何异议。

　　武钢即刻起身，身躯挺拔如松，肩背的线条却在起身瞬间绷得如钢铁般笔直，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裴老，裴夜同志此番于丽市行动中立下大功，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他现是我‘破渊’小队不可或缺的成员，后续尚有许多相关工作需其参与配合。让他留于小队，也可发挥其特长，也是对他最好的锻炼与安排。”其措辞谨慎，绝口不提“卧底”之外的任何信息。

　　钟局长也是笑着打圆场，语气熟稔：“老裴，武钢所言甚是。小裴此番立了大功，正是年轻人建功立业之时，便让他留于破渊小队多锻炼锻炼嘛，你放心，在武钢手下，出不了岔子。”

　　裴仁继看了看钟山海，又瞥了一眼紧张不已的裴夜，鼻中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不再提带人走之事。

　　此时，负责对外情报的骆归墟执事扶了扶眼镜，以平缓语调抛出一则消息：“据情报，我邻国南棒，近期出现一新兴组织，其行事风格颇为奇特，宗旨是引导信众‘忘却悲伤，拥抱美好’，好像在大规模消除负面情绪。其能量性质与深渊收集负面情绪的行为，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照。我认为有必要提请各位注意，深渊的触角，远比我等想象的更为广阔，这可是世界性议题。”

　　【南棒？那个邪教比路边摊还多的神奇国度？】王洋立刻于意识里接话，【但这新冒出来的，听来与深渊的路子不太一样啊，一个收集，一个消除？】

　　【谁知道呢，或许表现形式不同吧。】王阳回应，【但真如这位大佬所言，深渊恐怕真是全球性的麻烦，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还是先将自己家门口的扫净再说。】

　　会议后续的讨论，大多变为加强监控、提高警惕之类的常规部署。王阳坐于其位，心中有些无奈。面对深渊，他们依旧如于迷雾中摸索，信息太少，太过被动。

　　散会后，众人刚走出会议室不远，林栋那熟悉之声便从身后传来。

　　“王阳，月柔，留步。”

　　众人停步，回望这位笑容可掬的心灵大师。他的目光像温和的探灯，却在王阳身上留下了仿佛被无形丝线轻轻拂过皮肤般的、细微的麻痒感。

　　“林执事，有什么事吗？”王阳保持着基本礼貌，身体却下意识地处于微妙的防御姿态。

　　林栋走至众人面前，目光于王阳身上看似随意地流转，最终定格在他的双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瞬，像在调整焦距，试图看清更深处的东西。

　　“听闻你们在丽市表现极为出色，真是后生可畏。看来日常修炼一刻也未松懈啊？感觉……触摸到SS级的门槛了吗？”

　　其语气温和，似长辈的寻常关怀，然王阳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的探究。他定是看到了王阳与左恩于训练场对战的记录，或从其他渠道了解到众人战斗的细节，现来侧面打听他们的真实实力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王洋冷哼，【这老小子果然没安好心，盯着我们的进度呢！】

　　王阳心头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巧妙地运用了语言的艺术：“谢林执事关心，我等一直在努力，SS级哪是那么容易到达的，还需要极长时间的积累啊。”

　　林栋笑了笑，亦未深究，又关怀了林月柔几句，便转身离去。

　　望其离去背影，王阳深吸一气。将那无形的压力缓缓吐出。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身体的掌控权切换了。王洋上线，左侧嘴角那标志性的、带着嘲讽与挑衅弧度的笑容，重新爬上了他的脸庞，尽管此刻这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冰冷的清醒。

　　深渊的威胁如同远处的雷暴云团，而异人局内部，林栋此等目的不明的窥伺则像身边缭绕的毒雾。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不知为何，这份沉重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里，冰与火的力量依旧真实而汹涌地流淌着。

　　未来的路固然艰难，但他们已别无选择，唯有握紧手中的力量，连同伙伴一起，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劈波斩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