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创伤与暗流
服务区一战,最终在裴家老祖那根匪夷所思的鸡骨头干预下,戛然而止。然而,战斗结束了,留下的烂摊子和身心创伤,却远比击退敌人更为麻烦。
整个服务区大半区域化为冰封死域,寂静无声,连风声都被冻结在其中。加油站顶棚不堪重负般坍塌,数十辆汽车被冻结在厚厚的、泛着幽蓝寒光的冰层中,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慌乱姿态,宛如一座为现代文明立起的、冰冷的墓碑。与之前短暂的日常松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破渊小队的男人们几乎全员重伤,代价惨重。
武钢的状况最为骇人。散去钢铁异能后,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布满裂痕、即将崩碎的英雄雕像。左臂折断,胸骨凹陷,伤口触目惊心,仿佛象征着破渊小队此刻摇摇欲坠的防御核心。
左恩紧随其后。那穿透肩胛的一剑,不仅废掉了他持刀的手臂,更像是一根毒刺,扎入了这支小队敏捷的‘翅膀’。
王阳(或者说,此刻是王洋在主导身体)的外伤相对最轻,多是些皮肉伤和异能过度消耗的虚脱。但林月柔清楚,他最重的伤在心里。陈锋的死,像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扇名为“地狱事件”的潘多拉魔盒,将王阳直接推回了意识深处那片血色的绝望废墟,至今不敢、也无法露面。王洋被迫顶班,但他的精神状态也极不稳定,那场失控的“万里冰封”几乎榨干了他。
庞元和裴夜主要是精神力和内力消耗过大,脸色苍白,需要静养,但并无生命危险。几个女孩子被保护的很好,并没受到什么伤害,但张嫣和方静显然被陈锋的牺牲和战斗的惨烈深深刺激,情绪极其低落。
异人局的后勤与善后部门以惊人的效率介入。首先收押了被冰封的阴影人老钱,(虽然只剩下半条命,修养过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在面对这片狼藉的冰封世界,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也暗自咂舌。幸亏林月柔和方静的紧急疏散,混战中并没有太多人死亡。
动用大型设备破除坚冰,清理现场,并动用资源,将此事定性为一起“运输中的实验用液氮罐车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罕见爆炸与泄漏事故”,勉强将舆论压了下去。
破渊小队全体成员被专机接回京城,送入异人局下属的最高级别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局长钟山海震怒不已。在自己的地盘上,核心战斗小队几乎被敌人一锅端,这无疑是深渊组织赤裸裸的挑衅和打脸。他立刻加派了精锐安保力量,二十四小时保护医院和破渊小队成员,并在内部会议上拍案而起,誓言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铲除深渊。
在针对此次袭击的专项会议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月柔作为亲历者和破渊小队代表发言。她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从中原市“梦中杀人案”玉枕被夺,到服务区遭遇四大引路人级别高手精准袭杀的全过程。
“……综上所述,我们近期的行动,严重破坏了深渊组织的计划,因此招致了他们的报复性袭击。目前已确认身份的袭击者,包括我们在京城和吉市遇到过的风使程砚、阴影人,另外两名,使用左手剑的武道高手和兽王系白虎人,虽身份不明,但实力均达到引路人级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语调完成汇报:“……敌人出动如此豪华的阵容,目标明确,手段狠辣。”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掐入掌心,才继续道,“陈锋同志……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请各位领导……务必予以最高程度的重视。”
她话音刚落,已经升职副局长的司徒律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月柔同志的汇报,字字血泪啊。这充分说明了深渊的猖獗,也暴露出我们单一小队在面对复杂威胁时的结构性短板。”
他话锋一转,变得“务实”而“恳切”:“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因悲痛而乱了方寸。破渊小队是利剑,如今剑身受损,甚至出现了可能影响战斗力的‘心理裂痕’,急需重铸。但在重铸期间,我们对深渊的打击绝不能停止!因此,我提议……组建‘破渊第二小队’,吸纳新鲜血液和顶尖战力,以确保我们对深渊组织的打击力度不减,绝不能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
钟山海面色沉静,心中却明镜似的。司徒律一直试图在异人局内培植自己的势力,分薄他钟山海的影响力,这个“破渊二队”的提议,分明就是借此机会夺权。然而,眼下破渊小队确实元气大伤是事实,司徒律的提议站在大局上看也无可指摘,其他几位高层似乎也默认了此议。钟山海沉吟片刻,最终只能沉声道:“司徒副局长的提议,有一定的道理。组建破渊二队一事,可以提上日程,具体人选和架构,后续再议。”
林月柔坐在下面,听着高层之间的博弈,心中一片冰凉和无力。她为战友的牺牲和重伤感到悲痛,也为破渊小队未来的命运感到担忧。
会议一结束,林月柔便默默离开。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曾经信任的目光,如今都带着无声的审问与衡量。她不仅是破渊小队的医生,也仿佛是叛徒林栋留在局里的一个活体证据,这种无处不在的孤立感,比任何明确的指责都更令人窒息。
来到王阳的病房,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王洋已经醒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躁动不安,只是睁着那双与王阳一般无二、此刻却空洞许多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连林月柔进来都没有察觉。
林月柔心中一痛,轻轻走到床边,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有些冰凉的手。
手被握住的触感让王洋猛地回过神,他转过头,看向林月柔。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邪气与不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反手紧紧抓住林月柔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林月柔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月柔,”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小太阳……又复发了。他这次彻底把门关死了!我砸门,喊他,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他好像真的不想回来了”
他用力晃了晃林月柔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弟弟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晃出来,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你快帮帮我……,我……我不能失去他……”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林月柔的肩上,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那个总是嚣张肆意的王洋,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林月柔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颤抖的手一同攥住,停止了跳动。
作为他们兄弟俩最知根知底的心理医生,她太清楚“复发”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指向的是最初见面时,王阳因那场不堪回首的“地狱事件”而彻底崩溃,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内心最深处的黑暗里,长达近一年的沉睡。
那一次,几乎耗尽了他们两人无数的心力,才勉强将王阳唤醒。
而这一次,在经历了陈锋惨死、战友重创的连环打击后,王阳的情况,似乎比上一次……更加严重了。
她轻轻拍着王洋的手背,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我们再一起把他找回来。”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她要再次深入王阳的意识空间,强行介入。但这需要准备,也需要时机,更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上一次她这么做时,差点被附着在王阳封闭茧上的黑影永远留在那里。而这一次,面对一扇由绝望从内部反锁的门,她不知道自己和王洋联手,能否再次创造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