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魂初诞

　　第62章·血瓮惊变

　　1

　　青铜瓮里的酒液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毒蛇。杜康将最后一把蓼草投入瓮中时，三丈外的仪狄突然掐灭了祭坛上的龟甲火。

　　“酉时三刻，阴煞冲鼎。“仪狄的白骨面具在月光下裂开细纹，嗓音似砂纸磨过青铜，“这瓮酒，吃人了。“

　　仿佛印证她的预言，瓮中酒液突然沸腾，表面浮起一层猩红血沫。李清照腰间悬挂的商王占卜甲骨“咔“地裂成两半，裂纹恰好穿过“酒“字的象形刻痕。

　　“是巫祝的怨魂！“她疾退三步，素手翻飞间祭出青铜酒樽。樽身饕餮纹路泛起青光，将扑来的血雾挡在七尺之外。

　　2

　　三十里外的赤水支流突然倒流。

　　刘伶赤脚踩在逆流的浪尖上，腰间夜郎巫铃震得近乎碎裂。“杜老头捅娄子了！“他灌下最后一口空葫芦，醉眼乜斜着河底浮起的白骨，“这群巫祝，死了三百年还惦记着人祭。“

　　河水突然炸开，九具身披青铜甲胄的骷髅破水而出。它们手握的断戟上，还残留着商王武丁征伐鬼方时铸造的雷纹。

　　“啧，武丁亲兵？“刘伶踉跄着躲开一记劈砍，酒葫芦顺势砸中骷髅眉心，“活着的时候挡我酒路，死了还要碍事！“葫芦裂开处，竟涌出浓烈的西汉椒浆香，骷髅们动作顿时迟缓如陷泥潭。

　　3

　　巫祭洞窟内，杜康的玄袍已被血雾蚀出千百孔洞。

　　“用童男童女酿酒是祖制！“瓮中传来尖啸，血沫凝成一张巫祝的脸，“你改蓼草为粟米，触怒酒神，合该被万蛇噬心！“

　　陶渊明的桃花瓣突然穿透洞顶岩层，在杜康周身结成屏障。“酒神？“杜康冷笑，指尖凝出一滴金红血液，“我便是酒神！“血珠坠入酒瓮的刹那，整座乌蒙山脉的地脉龙气轰然震动。

　　苏轼的竹简从虚空浮现，简上《酒诰》铭文如活物游走，将试图逃窜的血脸锁在瓮中。“周革商命，连酿酒都要见血……“他挥袖点燃竹简，火光中浮现周公旦颁布禁酒令的虚影，“该变天了。“

　　4

　　李白撞破洞窟石壁时，青莲剑正钉着半具青铜尸傀。

　　“外头有支阴兵，领头的认识你。“他甩去剑上绿锈，瞥向酒瓮中挣扎的巫祝残魂，“说是商王赐过你玄鸟樽。“

　　杜康五指插入酒液，生生扯出一缕漆黑魂丝：“武丁年间的大巫咸，为求长生把自己炼成酒傀。“魂丝在指尖燃起幽蓝火焰，“三百童男女的冤魂，倒是给他养出些气候。“

　　李清照突然掷出酒樽。樽口暴涨成丈许黑洞，将洞内弥漫的血雾尽数吞噬。“该清账了。“她咬破指尖，在樽底写下血篆，“商纣肉林酒池的孽债，今日一并了结！“

　　5

　　赤水河畔，仪狄跳起了巴蜀祈雨舞。

　　她的骨铃每响一声，就有星辰坠入河心。当第七颗星辰没入水面时，刘伶拎着半截青铜戟跃上岸：“那帮骷髅架子泡了椒浆，正躺在河底打酒嗝呢！“

　　河面突然浮起万千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包裹着一缕幼童残魂，朝着巫祭洞窟方向叩拜。陶渊明的桃花筏破空而至，筏上《桃花源记》自动翻页，将残魂尽数收入文字间隙。

　　“该送他们入轮回了。“陶渊明摘下一朵桃花投入河中，“下次满月时，这些魂魄会托生为赤水两岸的酿酒世家子弟。“

　　6

　　子夜，杜康掀开了青铜瓮。

　　酒液澄澈如琥珀，倒映着周天星斗。苏轼以竹简为勺，舀起半勺轻嗅：“蓼草苦，粟米甘，巫咸的怨气倒成了最好的酒曲。“

　　“还差一味。“李白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瓮中，“诗魄。“

　　《诗经·大雅》的句子在酒面浮现，化作游鱼潜入瓮底。当“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八字亮起时，整瓮酒突然发出编钟般的清鸣。

　　刘伶迫不及待地猛灌一口，醉眼突然清明如镜：“好家伙！这酒里藏着……“

　　他话未说完，乌蒙山深处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仪狄的白骨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半张被火焰灼烧的脸：“你们唤醒了他！“

　　众人随她视线望去，赤水河底的淤泥正在翻涌，一尊刻满人祭场景的青铜鼎缓缓升起。鼎身裂纹处，渗出与圣墟玉液如出一辙的灰白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