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魂初诞

　　第90章·九歌补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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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庭湖的月光被撕碎成万千银鳞，在翻涌的湖面上诡异地闪烁。李清照赤足立于龙舟船头，脚踝处缠着浸透的湘妃竹编，腕间青铜酒樽盛着半盏凝结的血酒。樽身云纹突然泛起幽蓝微光，倒映出水下翻涌的鳞片——那些青黑色的鳞片大如盾牌，边缘泛着青铜器特有的铜绿，每一片都刻满扭曲的楚国巫文，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屈子的《九歌》，缺了最后一章。“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破碎，指尖轻叩樽沿，血酒泛起诡异的涟漪，“东皇太一、湘夫人、河伯……“每念一个神名，水下鳞片便炸开一朵墨花，如泣血的符咒，“唯独少了镇水之章。“

　　舟尾传来刘伶震天的鼾声。这位醉仙横卧在小山般的酒坛堆中，怀中死死抱着半截湘妃竹，竹节缝隙渗出猩红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毒蛇信子般的幽光。突然，一道巨浪拍来，龙舟倾斜四十五度，刘伶翻身抱住桅杆，竹筒中泼出的酒液溅在甲板上，木板瞬间发出滋滋声响，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虫形蚀痕。

　　“湘西蛊酒！“苏轼足尖点地，如白燕掠水般扫开蚀痕，青衫袖口燃起幽蓝火焰，灼烧着空气中残留的毒雾，“清照，你以血为引，唤醒的是楚巫禁术！“他的眼神中满是忧虑，却见李清照凝视着湖面，眼神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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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下突然传来沉闷的编钟之声，如远古巨兽的心跳。十二枚青铜编钟自湖底缓缓升起，钟体布满贝类寄生的孔洞，表面斑驳的绿锈下隐约可见狰狞的饕餮纹。更骇人的是，钟锤竟是九具白骨骷髅，它们随着水流撞击钟壁，奏出苍凉悲壮的《九歌·国殇》旋律。

　　李清照突然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血，手中酒樽“当啷“坠地。她踉跄扶住船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不是编钟……是屈子的肋骨！“话音未落，最大的那枚编钟轰然裂开，钟内涌出漆黑长发，如瀑布般缠住龙舟龙骨，将整艘船拽向湖心漩涡。

　　李白身姿如电，纵身跃起，青莲剑寒光一闪，斩断发丝。断发中却传出女子凄厉的恸哭，声如裂帛。陶渊明展开《桃花源记》，书页化作桃枝缠住桅杆，试图稳住龙舟：“楚辞有载：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错了！“李清照猛然抬头，瞳孔泛起青铜光泽，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占据，“那是屈子镇压的水妖，根本不是湘水之神！“她的声音回荡在湖面，惊起一群夜枭，发出刺耳的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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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漩涡中心升起一座青铜祭台，锈迹斑斑的台面上刻着楚地星图。二十八宿的位置嵌着森森白骨，中央跪坐一具无头尸骸，双手捧着自己的头颅。那头颅双目圆睁，口中衔着半枚竹简，简上正是《九歌》残篇！

　　“屈子！“杜康玄袍鼓荡，酒神符印在掌心凝聚，金光与湖底的幽蓝光芒激烈碰撞，“你以魂镇妖三百年，该安息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被祭台上传来的尖啸击碎。

　　无头尸骸突然站起，脖颈断面生出无数血红根须，如毒蛇般扎根湖底。衔着竹简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尖啸，啸声引动十二编钟齐鸣，整个洞庭湖开始沸腾，湖水化作滚烫的泥浆。李清照拭去眼角血痕，突然咬破舌尖，以血在虚空书写：“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血字化作锁链缠住青铜祭台，却在触碰瞬间被根须吞噬。千钧一发之际，刘伶不知何时摸到尸骸背后，醉醺醺举起湘妃竹筒：“喂，喝口解忧酒？“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暗含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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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筒酒液泼在血红根须上的刹那，那些贪婪吞噬《九歌》之力的根须突然剧烈痉挛。根须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楚国隶书，竟是历代文人对《九歌》的谬解与篡改。李清照趁机夺过屈子头颅口中的竹简，只见简上文字如活物般流动重组。

　　“原来如此……“她指尖抚过变幻的文字，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颤抖，“屈子投江不是殉国，是以《九歌》为锁，将云梦泽水妖封在洞庭！“话音未落，湖底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一条覆满青铜鳞片的巨尾扫过龙舟，船舱酒坛尽碎，浓烈的酒气蒸腾成雾。

　　雾中浮现出惊悚的画面：楚国巫觋们身着血色长袍，将啼哭的童子沉入湖心，童骨化作锁链，童血写成伪《九歌》。苏轼点燃手中书卷，火光中清晰映出屈子自沉前的场景——他割腕沥血在竹简，却被巫觋抢走最后三枚简牍，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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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扯下发簪，如瀑青丝散入狂风。她以簪尖刺破掌心，血珠如红梅坠落，滴在残简上，竟与三百年前屈子的血痕完美重合。雾中浮现出屈子的残魂，他手指苍天，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来补上！“她蘸血书写，字迹与楚简的古朴笔意完美契合，“浴兰汤兮沐芳，极劳心兮……“最后一个“忡“字未落，巨尾再次扫来，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龙舟掀翻。李白御剑而至，青莲剑刺入鳞片间隙，剑身映出《九歌》真言：“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剑光炸裂，青铜鳞片崩飞如雨。李清照写完绝笔，将染血竹简掷入漩涡。整个洞庭湖瞬间静止，屈子尸骸化作桃木舟楫，十二编钟沉底为锚。刘伶趴在船边舀起一捧湖水，酒香扑鼻：“这才是真正的湘醴啊……“

　　尾声

　　陶渊明拾起湖面漂浮的桃花，花瓣上浮现出新补的《九歌》辞章。他轻叹一声：“后世会以为这是屈子原作。谁记得有个宋女，在青铜水妖腹中补过残卷？“

　　李清照低头看着腕间的酒樽，樽内不知何时多了一滴青黑色液体——那是云梦泽水妖的魂髓，在樽底诡异地蠕动。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危机的开始，而这滴魂髓，将在第四卷引发土司叛乱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