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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贡院外蜀锦裁,秀才预演春风态

  南宋淳佑年间的临安城,入春的风还带着些料峭寒意,可贡院外的朱雀大街上,早已是人声鼎沸。再过一日便是科举放榜的日子,街面上的茶肆、酒坊里满是待榜的考生,有的攥着折扇踱来踱去,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论策,连空气中都飘着几分焦灼与期待。

  周灵锦揣着怀里那锭沉甸甸的银子,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那是他这个月给蒙童授课挣来的半月束脩,原本该拿去给母亲抓药,可他站在“锦绣阁”的朱红门前,手指反复摩挲着锭子边缘,终究还是掀了门帘走了进去。

  “哟,周秀才来了?”柜台后坐着的掌柜老李头抬起头,见是他,放下手里的算盘,脸上堆起几分熟稔的笑,“这时候来,莫不是为了明日放榜的事?”

  周灵锦脸上微微一热,却还是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语气显得从容:“李掌柜,我来取之前说好的那匹蜀锦。”

  “早给你留着呢!”老李头说着,从里间搬出一个木匣子,打开时,一匹水绿色的蜀锦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的云鹤,边角处还坠着细细的流苏,“你瞧瞧,这料子可是蜀地运来的上等货,去年张秀才中了榜眼,穿的就是同款,走在街上,那叫一个风光!”

  周灵锦的目光落在锦袍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料子,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想起父亲周先生总说“读书人当重风骨,轻外物”,可每次路过贡院,看到那些穿锦袍的举子被众人簇拥的模样,他心里总像有个小钩子在挠——若是明日能中榜,穿着这样的锦袍游街,岂不是不负十年寒窗?

  “多少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咱们老主顾了,给你算便宜些,一贯五百文。”老李头说着,见周灵锦的手顿了顿,又补了句,“周秀才,这钱花得值!明日你若中了,穿这袍子去谢恩,御史大人见了都得高看你两眼;便是……便是没中,这袍子一穿,也没人敢小瞧你是个穷秀才不是?”

  这话正说到周灵锦心坎里。他攥着怀里的银子,那锭束脩刚好一贯五百文,是母亲攒了许久才凑够的药钱。可他看着那匹蜀锦,想起蒙童们喊他“周先生”时的敬重,想起街坊们背后议论“周家那小子怕是考不上”的闲话,终究还是把银子拍在了柜台上:“成交,帮我裁成直裾袍,今日就得取。”

  老李头笑得眼睛都眯了,麻利地接过银子,叫伙计来量尺寸。周灵锦站在铺子中央,任由伙计用软尺量着肩宽、身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挂着的铜镜——镜中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眉眼间带着几分书生气,可若是换上那匹蜀锦,定是另一番模样。

  “周秀才,你这身段好,穿直裾正合适。”老李头一边看伙计裁布,一边打趣,“上次你租笔墨去见先生,也是这般郑重,这次又租锦袍,莫不是提前预演‘春风得意马蹄疾’?”

  周灵锦的脸更红了,却嘴硬道:“读书人出门,当有体面。明日放榜,若是中了,是给朝廷添颜面;若是没中,也不能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老李头哈哈笑起来:“还是周秀才会说话。不过说真的,我看你这文气,明日定能中!到时候可别忘了来给我送喜糖。”

  周灵锦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憧憬。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想起自己在油灯下苦读的日日夜夜,若是明日红榜上能看见“周灵锦”三个字,他定要穿着这蜀锦袍,先去拜谢父亲,再去蒙学给孩子们看看——他们的先生,也是个能中举的读书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锦袍裁好了。老李头捧着叠得整齐的蜀锦袍走过来,上面还熏了淡淡的檀香,云鹤暗纹在灯下若隐若现。周灵锦接过袍子,入手轻飘飘的,却觉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这是他的体面,也是他的执念。

  他抱着锦袍走出锦绣阁时,天已经擦黑了。朱雀大街上的考生少了些,茶肆里传来零星的叹息声。周灵锦紧了紧怀里的锦袍,脚步不由得快了些,怕被熟人看见他抱着新袍,又怕别人看不见。

  路过巷口时,卖豆腐的王婶笑着喊他:“周秀才,这是买了新衣裳?明日要中榜了吧!”

  周灵锦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矜持的笑,故意把锦袍的一角露出来些:“不过是件常服,明日放榜,图个吉利。”

  王婶眼睛一亮,凑过来摸了摸锦袍的料子:“这可是蜀锦啊!周秀才,你这定是能中,不然哪舍得买这么好的料子!”

  周围几个街坊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有的说“周秀才文才好,中榜是定了”,有的说“以后就是周老爷了,可别忘了咱们街坊”。周灵锦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喝了蜜似的,之前因花光药钱的愧疚,也淡了些——等中了举,有了俸禄,母亲的药钱还愁没有吗?

  他抱着锦袍回到家时,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衣,见他回来,急忙起身:“灵锦,今日怎么回得这么晚?药铺的刘大夫说你娘的咳嗽得再抓两副药……”

  周灵锦的脚步顿了顿,把锦袍藏在身后,勉强笑了笑:“娘,明日放榜,我……我买了件新衣裳,药钱我明日再想办法。”

  母亲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有数就好,别太累了。”

  周灵锦没敢多说,抱着锦袍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他把锦袍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展开,对着桌上的铜镜比划着——若是穿上它,再束上玉带,定是风度翩翩。他忍不住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写完后又觉得不够,想了想,又添了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锦袍的云鹤纹上,泛着细碎的光。周灵锦坐在桌前,看着纸上的诗句,又看着床上的锦袍,心里满是期待——明日,他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灵锦不是个只会教蒙童的穷秀才,他是能中举、能穿蜀锦袍的读书人。

  可他没注意到,锦袍的下摆处,被裁布时不小心勾出了一根细细的丝线,像个不起眼的小伤口,藏在云鹤纹的缝隙里。夜风从窗外吹进来,那根丝线轻轻晃了晃,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周灵锦沉浸在中举的幻想里,全然没察觉,这件他视若珍宝的“体面”,明日或许会给他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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