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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菇虹帮衬蒙学,务实举动暖人心

  临安城的春晨总带着点湿意,巷尾旧祠堂改的蒙学里,窗棂上糊的新纸透进浅金晨光,落在周灵锦身上——他还穿着黎菇虹改的那身常服,青布面儿洗得软和,袖口沾了点墨汁,是方才教孩子们写“人”字时蹭上的。

  祠堂正中央摆着张旧八仙桌,六个蒙童围着坐,最小的才五岁,叫小石头,正攥着毛笔在纸上画圈;大点的两个男孩凑在一起,偷偷玩桌下的弹珠。周灵锦敲了敲戒尺,刚想开口教新句,小石头突然举着画满圈的纸喊:“周先生!我会写‘太阳’啦!”惹得其他孩子笑作一团。他无奈地叹口气,指尖却没舍得真敲下去——这要是搁以前,他怕是要端着秀才的架子训人,可如今看着孩子们红扑扑的脸,只觉得这“不体面”的热闹,比贡院里的肃静更舒心。

  正笑着解围,祠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股清甜的豆沙香。黎菇虹提着个竹编食盒站在门口,额角沾了点细汗,见里面闹哄哄的,便放轻脚步:“没扰着你上课吧?”她穿件浅蓝布裙,食盒上用红绳系着块方巾,边角绣着朵小兰花——和当初补周灵锦锦袍时绣的那朵一模一样。

  周灵锦愣了愣,才想起昨天提过一句“孩子们上课容易饿”,没成想她真记在了心上。他刚要起身,黎菇虹已经把食盒放在墙角的矮凳上,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齐的豆沙糕,还冒着点热气:“早上刚蒸的,不甜,孩子们吃着不齁嗓子。”

  “黎姐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石头,他丢下毛笔就跑过去,仰着脖子看食盒,眼睛亮晶晶的。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方才的调皮劲儿全没了,规规矩矩地站着,等着分点心。黎菇虹笑着拿出干净的油纸,给每个孩子包了两块,递到小石头手里时,还特意摸了摸他的头:“慢点儿吃,别噎着。”

  周灵锦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戒尺不知不觉放了下来。他想起以前在私塾读书时,先生总端着架子,连递茶水都要学生双手去接;可黎菇虹不一样,她没半点架子,连给孩子递点心都弯着腰,仿佛这不是“帮衬”,只是寻常邻里间的搭把手。正出神,黎菇虹递来一块豆沙糕,油纸还带着温度:“你也吃块垫垫,等会儿还要教他们背书呢。”

  他接过咬了一口,豆沙的甜软在嘴里散开,不似酒楼里的那般齁人,是家常的温乎味儿。刚想说谢谢,就见两个玩弹珠的男孩又闹了起来,其中一个把弹珠滚到了桌底,伸手去够时,不小心碰倒了装课本的木盒,书页散了一地。周灵锦刚要去捡,黎菇虹已经蹲下身,指尖麻利地把书页按顺序理好,还轻轻拍掉上面的灰:“这些课本是你从家里带来的旧书吧?我看边角都磨破了,回头我给你包层书皮。”

  她说话时,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晨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浅柔的光。周灵锦蹲在她身边帮忙,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比以前闻过的任何熏香都清爽。他想问她怎么连包书皮这种小事都想到,却听见黎菇虹突然对孩子们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讲‘曾子杀猪’的事。”

  孩子们立刻围过来,坐在地上仰着脸听。黎菇虹的声音很软,却很清楚:“以前有个叫曾子的人,他妻子要去赶集,孩子哭着要跟去,妻子就哄他说‘回来给你杀猪吃’。等妻子回来,曾子真的把猪杀了,还说‘做人要实在,答应孩子的事就得做到,不能光说不做’。”

  讲到“实在”两个字时,她抬眼望了周灵锦一下,眼神清亮。周灵锦心里一动——他突然明白,黎菇虹哪里是在给孩子讲故事,分明是在暗劝他:比起装出来的体面,实在的言行才更重要。

  正听得入神,小石头突然小声说:“黎姐姐,我娘也总说‘要实在’,可她昨天去买布,掌柜的给她短了半尺,她也没敢说……”话没说完,就低下头,捏着衣角。黎菇虹愣了愣,随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问:“是不是家里的布不够做新衣了?”小石头点点头,眼圈有点红——他家穷,就指望这匹布给弟弟做件春衣。

  黎菇虹没再多问,只是从食盒里又拿了块豆沙糕,悄悄塞到小石头手里,还比了个“嘘”的手势:“这个偷偷吃,别让其他小朋友看见。等过两天,黎姐姐给你带块新布,好不好?”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把豆沙糕紧紧攥在手里。

  周灵锦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帮阿福撑面子偷书,如今黎菇虹却是用最实在的方式帮小石头——没有大张旗鼓的施舍,只有悄悄递过去的点心和承诺,既护住了孩子的自尊,又解了他的难。这种“不张扬的好”,比任何“体面的帮助”都更暖人心。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孩子们要回家吃饭了。黎菇虹帮着周灵锦收拾好课本,又把食盒擦干净,才说:“我得回去了,下午还要帮隔壁张婶缝补衣裳。”周灵锦送她到祠堂门口,刚想说“下次别这么麻烦”,就见黎菇虹突然顿住脚步,侧耳听着巷口的动静。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巷口有两个穿短褂的汉子正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轻,只能隐约听见“王老板”“马家”“周秀才”几个字。黎菇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食盒的提绳。等那两个汉子走远,她才转头对周灵锦说:“最近巷里不太平,你教完课早点回家,别太晚走。”

  周灵锦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可黎菇虹却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点心要是不够,我明天再送过来。”说完,就提着食盒转身走了。浅蓝的布裙在巷子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站在门口,望着黎菇虹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残留着豆沙糕的温度。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他突然想起早上孩子们笑闹的声音,又想起巷口汉子提到的“王老板”——王富贵向来和马家不对付,如今突然提到自己,难道是要出事?

  正琢磨着,眼角瞥见巷口的老槐树下,有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正往这边看,额角有块疤,像是王记商铺里的伙计。那人见周灵锦望过来,立刻转身躲到了树后,只留下一片晃动的树影。

  周灵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攥紧了手里的戒尺,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突然觉得这春晨的暖意里,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寒意——黎菇虹说的“不太平”,恐怕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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