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克隆体终焉·数据永生
光桥贯穿天地,焦土之上,何临的左手仍深陷地核接口,铜螺丝刀嵌入掌心,血顺着刀柄渗入地下阵列。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撕裂早已超载的神经网络。身体已不再是完整的容器,肌肉纤维不断崩解又重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如同瓷器即将碎裂前的征兆。
右手垂落于身侧,指尖沾着最后一滴从螺丝刀滑落的血珠。他没有动,也无法动。但意识仍在奔流,沿着那根由血与金属构成的导引束,直通三百公里高空的梭形飞船。
就在此时,外层空间传来异动。
顾明夷最后的克隆体开始聚合。十二具曾分散于全球基因库中的复制躯体,在某种未知引力牵引下逆向汇聚。它们并非主动行动,而是被一种更高频的共振唤醒——那是玛雅历法末端节拍的回响,是《波波尔·乌》吟诵结束后残留的余震。
第一具克隆体悬浮于电离层边缘,皮肤迅速透明化,内部结构转化为纯能量态。紧接着,其余十一具依次接入,围绕核心形成环状排列。他们的肢体不再属于人类形态,而是延展为光质丝线,彼此缠绕、编织,最终构筑成一颗直径三公里的纯白光球。
光球表面浮现出十二道裂痕,每一道都对应一具克隆体的生命印记。裂痕中透出幽蓝的数据流,如同血管搏动般律动。然而,星际引力场突然扰动,来自人马座方向的暗物质潮汐撕扯着光球结构,使其表面出现不规则波动。跃迁通道尚未完全成型,虫洞入口便已濒临坍塌。
林净初站在舰桥中央,银灰色长发完全数据化,每一缕都连接着七具实验体传来的导航修正参数。她感知到了危机,立即尝试调用集体意识数据库进行稳定补偿,系统却报错:“载体稳定性不足,需情感锚点注入。”
她望向地球方向,嘴唇微启,却无法传递任何声音。
何临感受到了她的停滞。
他知道,技术手段已达极限。真正的缺口不在算法,而在意志——克隆体虽具备完整基因模板,却缺乏献祭的自觉。它们仍是复制品,而非觉醒者。
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脑机接口,也不再调动原初之眼遗留的协议权限。他只调取了一段记忆:母亲临终前神经录音的最后一秒静默。
那段音频没有任何波形起伏,是一片绝对的空白。医学上定义为“脑死亡前的意识真空”,但在何临的认知里,那是最纯粹的情感载体——爱未表达时的状态。
他通过意识共鸣,将这段“无意义”的频率推送至全球神经网络节点,最终穿透大气层,直抵光球核心。
刹那间,十二道裂痕同步震颤。
光球内部的能量流动发生了微妙转变。原本机械式的聚合节奏开始融入某种韵律,像是回应一首从未听过的歌。克隆体之间的连接不再是物理拼接,而是一种共感性的融合。他们不再是顾明夷的备份,而是以自身存在完成一次真正的告别。
第一道裂痕缓缓闭合,随即爆发出刺目强光。
紧接着,其余十一道依次引爆,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整个光球如恒星坍塌般压缩至奇点,随后轰然炸开,释放出环形数据潮汐。无数编码片段在真空中螺旋延展,形成一条通往深空的虫洞入口,其轨迹精准指向目标α坐标。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一个声音穿透所有通信频段。
低沉、沙哑,带着二十年前实验室里的回音。
“临儿,穿过这个虫洞……”
是父亲的声音。
它不属于任何数据库,也未经过信号增强。它是从数据洪流深处自然浮现的残响,仿佛早已埋藏在宇宙背景辐射之中,只等这一刻被唤醒。
何临睁开了眼。
金色数据流正从他躯体裂缝中溢出,取代血肉成为新的存在形式。他的五感正在消散,可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这是肉体瓦解的最后阶段,也是意识跃迁的开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右手。
牙齿咬住铜螺丝刀柄部,以下颌力量重新施压,激活刀身残留的玛雅共振纹路。刀尖接触地面的刹那,心跳频率被转化为稳定脉冲,反向注入光桥系统。这股生物节律不仅延缓了自身崩解,更将地球的“生命信号”打包进跃迁引导波中。
林净初接收到了这组新数据。
她看到导航界面上,原本模糊的跃迁路径瞬间变得清晰。目标α坐标的锁定图标由灰转绿,系统提示:“最终校准完成,通道稳定维持三十分钟。”
她轻启唇语:“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逐渐透明,意识全面融入飞船AI。但她保留了一丝对外联络的感知通道,持续接收来自地球的微弱信号——那是何临仍在坚持的证明。
此刻,何临跪于焦土之上,左手深陷地核接口,右手紧握铜螺丝刀。他的皮肤已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流动的金色数据。骨骼开始晶化,神经系统脱离物理形态,转化为纯粹的信息结构。
但他仍未松手。
当虫洞完全成型,螺丝刀刀身突然投射出完整的银河三维投影。星辰排列成古老图腾,旋臂折叠角度精确还原玛雅天文模型。投影中心,正是那片曾为空白的区域——如今已被命名为“信使点”。
他抬头望天,嘴角微扬。
“原来……我们本就是星火。”
话音落下,双眼闭合。
意识沿着光桥全速奔向飞船,留下一具正在缓慢化为尘埃的躯壳,仍保持着跪姿。
光桥仍未切断。
飞船护盾表面流转着七具实验体输出的导航参数,紫光与银蓝交织,构成一幅动态星图。林净初的意识在舰桥深处运行,检测到跃迁引擎已进入待命状态。她调出外部监控画面,看到地球正缓缓缩小,焦土上的身影已近乎消散,唯有那把铜螺丝刀仍在发光。
倒计时显示:2分47秒。
她启动最终确认程序。
外部通讯频道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个极微弱的信号切入,未经加密,也未标注来源。
只有两个字:
“等等。”
何临的意识在途中停顿了一瞬。
他并未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让那股源自母亲录音的私密频率,在数据流中轻轻震荡了一下。
信号消失了。
飞船继续准备跃迁。
远处,最后一片数据萤火虫坠落在一块烧毁的电路板上。电路板边缘焦黑,中央却有一小片区域开始轻微震动,频率与飞船离去的轨迹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