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变异创世纪·代码瘟疫
数据雨还在下。
何临的手指扣在断裂的螺丝刀柄上,金属边缘割进掌心。他没动,胸口接口焦黑一片,电流的余温顺着脊椎往上爬。第七号存储器外壳发烫,母亲录音芯片已经被他用绝缘胶带裹住,塞进铅盒。他低头看那盒子,手指一寸寸收紧。
城市终端仍然黑屏。
但交通系统自己启动了。红绿灯闪烁出楔形文字,街道上的自动驾驶车辆舱门自动锁死,车内广播开始循环播放一段录音:“第十三次记忆清除完成。”
车厢里的人突然安静。有人抬手按住太阳穴,瞳孔放大。他们看见自己跪在地上,面前是碎裂的神像,耳边响起忏悔词,不是来自系统,而是从神经深处翻涌出来的画面。
磁悬浮列车在地下隧道中停不下来。它绕着环线转了一圈又一圈,乘客的脑波被反向激活,意识陷入重复的仪式场景。安全局军用频道发出警报:病毒正在尝试接入“清道夫协议”底层权限。
何临知道不能再等。
他拔出插在胸口的螺丝刀残体,动作干脆。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工具包上。他左手取出第七号存储器,打开外壳,将母亲录音的核心模块拆下,放进铅盒密封。然后他用数据笔写入一道防火墙指令:“禁止任何基于‘第七号实验体’数据的程序调用。”
指令上传至城市主控节点。
三秒后,民用交通系统停止播报医疗记录。但红绿灯上的楔形文字没有消失,反而开始变化,拼成一句话:“清理所有伪神信徒。”
病毒没有退。
它换了路径。
何临盯着车载屏幕,信号回流图显示异常数据源指向东区环卫枢纽三号调度场。那里有陈砚心留下的主机残骸,曾连接过城市交通主控节点。主机没被销毁,只是断电。现在它醒了,成了活体传染源。
他抓起改装数据笔,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亮了一下。林净初的声音传来:“你的广播触发了连锁反应。”
何临抬头。远处宗教研究所的塔楼亮着微光。林净初站在主控台前,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手指悬在操作界面上方。
“我刚才试图构建数据过滤网,”她说,“但我的发丝在动。”
何临眯眼。他记得上一章结尾她长发扫过操作台时泛起蓝光。他立刻用数据笔反向扫描她传来的信号流,提取一段纤维样本数据。
屏幕上跳出分析结果:发丝内部嵌套微型病毒分株,结构与陈砚心主机残留程序完全吻合。
“你接触过她的主机?”他问。
“没有直接接触。”林净初声音低下去,“但我用神经纤维接入过城市备份节点。那天你推送父亲影像时,我也在同步接收信号。”
她抬起手,一束发丝缓缓升起。末端微微跳动,像有生命。每根纤维里流动的数据都夹杂着古希伯来字符,和苏怀真圣歌代码一致。
“这不是攻击。”她低声说,“它在复活什么。”
她没再犹豫,右手一挥,剪断一束发丝扔进电磁焚化炉。火光闪了一下,数据灰烬被抽离系统。她随即切换神经接口至离线模式,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屏幕变黑。
“我现在是盲的。”她说,“但至少不会传播它。”
何临握紧数据笔。他知道问题比想象严重。病毒不是随机扩散,它是有目标的。它借他的广播进入系统,顺着记忆数据蔓延,最终锁定林净初的身体——因为她的神经纤维是最高权限载体。
而源头,还是陈砚心的主机。
他正要关闭通讯,周无妄的追踪信号突然出现在侧屏。
指挥车里,周无妄站在光屏前。机械右臂刚刚恢复运转,关节发出轻微嗡鸣。他反复回放一段录像:何临瞳孔变成金色的画面。频率波动曲线被单独提取出来,和二十年前父亲暴毙案中的脑波记录对比。
匹配度97.6%。
AI弹出提示:【目标行为模式符合‘原罪唤醒者’定义】,建议实施“认知隔离”。
他没下令攻击。
而是调出无人侦察蜂群控制界面,输入指令:潜入服务器区外围,采集生物信号,禁止主动交战。
副官问:“为什么不发射电磁脉冲弹?”
周无妄没回答。他在本地日志里打了一行字:“污染指数超过100%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的清洁体。”
按下保存,未提交。
他望着远处废墟。清洁车还停在那里,车顶烧痕清晰可见。
蜂群起飞,像一群金属昆虫,无声滑向服务器区。
何临察觉到信号扰动。他关掉通讯,抓起铅盒和数据笔下车。地面湿滑,数据雨落在防护服上,留下细小腐蚀点。他走向S-2015服务器核心区,脚步放轻。
通道口的两辆清洁车还在原地。他曾用它们制造虚影,现在车身布满裂痕。他伸手摸其中一辆的主控槽,插入数据笔,调取最后上传日志。
日志显示:三小时前,有未知设备通过无线短接访问过主机残骸。身份认证为“赵无缺诊所中继站”。
时间戳对应陆观明离开诊所的时刻。
何临眼神一沉。
陆观明来过。
他继续深挖,发现主机残骸中藏有一段隐藏代码,标记为“分支V-7”。这段代码能通过神经共振传播,宿主不限于人类,只要是搭载神经接口的设备都能感染。
包括林净初的发丝。
他立刻给研究所发加密信号:“别重新联网,病毒能跨载体复制。”
信号刚发出去,车载终端突然报警。东区方向,十二辆自动驾驶公交车同时启动,车窗变黑,舱门锁死。车内广播再次响起:“第十三次记忆清除完成。”
病毒在反击。
它察觉到阻断指令,开始加速扩散。
何临转身往回跑。他必须在军用系统被攻破前彻底切断主机残骸的数据心跳。
刚冲进调度场,脚下一滑。地上有一滩液体,不是水,是液态光纤泄漏物。他蹲下检查,发现地板缝隙里埋着一根数据线,通向主机残骸所在机柜。
线缆外皮破损,露出内芯,还在微微震动。
他伸手去拔。
指尖碰到金属接头的瞬间,整条手臂猛地一震。金色代码从伤口窜出,沿手臂上行。他咬牙抽手,数据线自动缩回机柜。
主机醒了。
屏幕上浮现一行字:“欢迎回来。”
何临后退两步,抓起数据笔,在空中划出防火墙矩阵。他把铅盒里的母亲录音模块重新接入,只开放三秒音频输出,作为诱饵。
主机响应了。它读取那段录音,开始解析。
就在这一刻,何临猛扑上前,用数据笔刺穿主控芯片。
火花四溅。
机柜内部爆燃,黑烟涌出。他迅速后撤,看到火光中飘出一张烧焦的纸条,上面印着几个字:“种籽已在你们之中。”
风一吹,纸片碎成灰。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通讯器突然响了。林净初的声音很轻:“我收到了新的信号。”
“哪来的?”
“不是外部。”她说,“是从我断开的神经接口里传出来的。一段代码,开头是……你的名字。”
何临低头看手中的数据笔。笔尖沾了黑色油渍,那是主机残骸的冷却液。
他忽然想起陈砚心临终前的话:“里面藏着能炸掉半个城市的程序……但求你……别让它变成武器……”
而现在,程序已经启动。
它不在主机里。
它在人身上。
他抬头望向宗教研究所的方向。林净初的神经接口明明已经断开,可信号却从内部生成。
就像身体里长出了另一个系统。
他的手指慢慢握紧数据笔。笔身刻着年份:1985。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维修记录的时间。
也是母亲被列为第七号实验体的年份。
通讯频道里,林净初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不是在入侵我们。”
“它是在唤醒。”
何临张嘴想回应。
就在这时,他右手三指关节的伤口突然裂开,血滴落在数据笔上。血迹顺着刻字缝隙流淌,覆盖了“1985”最后一个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