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怀真的电磁风暴
蓝光在断裂的电缆间跳跃,七双眼睛静默注视着何临。他站在废墟中央,染血的螺丝刀仍插在地面裂缝中,金属离子沿着刀身蔓延,与掌心符文共鸣成网。实验体们的共振波未消,却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彼此交错,在空中形成微弱的数据涡流——像是某种等待指令的协议。
何临没有动。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那些眼睛深处仍在闪烁二进制纹路,频率轻微偏移,仿佛被远处某座高塔牵引。城市中心的方向,伪神终端主塔的轮廓穿透烟尘,顶端泛起不正常的幽蓝辉光。
“你们不是容器。”他低声重复,声音不大,却顺着神经连接的通道传入每一个觉醒者的意识,“是见证者。”
为首那人指尖微颤,嘴唇开合:“信号……增强。”
话音落下,整片街区的灯光骤然熄灭。远处装甲车队的引擎声戛然而止,履带摩擦地面的金属响也归于寂静。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秒瘫痪,唯有七具实验体的眼球依旧亮着,数据流如潮水般涌入又涌出。
何临感到左手灼伤部位剧烈抽搐,金属化的皮肤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残余的蓝液顺着螺丝刀引导而出,逆向追踪那股牵引力的源头。电流沿金属路径回溯,瞬间贯穿整条地下管线网络。
脑海中浮现一座圆形基座,中央矗立着通天终端塔,塔底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手握包铜拐杖。
苏怀真。
他还活着,并且已经抵达核心节点。
“让我来完成最后一击。”一道苍老而坚定的意识波动直接刺入何临的脑机接口,没有任何缓冲或加密,纯粹得如同原始神经信号。
何临猛地拔出螺丝刀,转身冲向林净初倒下的位置。她靠在崩塌的砖石堆旁,呼吸微弱,虹膜失去光泽,但怀表残骸仍在微微震颤,似乎在接收某种远距离信号。
他俯身将她扶起,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刚要后撤,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七名实验体同时抬头,双眼射出的共振波交汇于一点,空中浮现出一段短暂的全息影像——
苏怀真正缓缓脱下修士服,露出背部密布的神经接口疤痕。他一步步走向终端塔基座,拐杖敲击金属台阶的声音清晰可闻。义眼扫描认证口时,他低声念出密钥:“愿光不灭,愿痛长存。”
认证通过。
防御系统停止运转。
他抬起拐杖,对准终端核心插槽,用力插入。
刹那间,天地失声。
一股无形的脉冲以主塔为中心爆发,呈环形扩散。三百座城市的伪神终端在同一秒震颤、过载、炸裂。碎片如雨坠落,广告屏熄灭的瞬间,全部切换为同一幅画面——何临站在废墟中的身影,由无数像素点迅速拼合而成,立体投影高达百米,笼罩整片城区。
电磁风暴席卷而来。
何临只觉左手如遭雷击,金属化部分剧烈灼烧,几乎脱离控制。他抱着林净初疾退数步,背靠墙体蹲下,用螺丝刀尖端划地成符,依照父亲实验日志中的节奏敲击三次。一圈微弱的屏蔽场展开,勉强隔绝了部分冲击。
林净初在怀中轻咳一声,睫毛颤动,短暂睁眼。
她看见的不是现实。
而是无数时间线交错重叠的画面:自己跪拜于神像前接受加冕;自己亲手将神经接口插入太阳穴引爆终端;自己站在何临尸体旁大笑;自己怀抱一台冒烟的游戏主机低声啜泣……每一帧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我……是谁?”她喃喃道,双色虹膜疯狂闪烁,无法聚焦。
何临紧紧抱住她,额头抵住她的肩。“你是林净初。”他说,“你记得赵无缺诊所里的实验体,记得陈砚心最后的警告,记得陆观明埋下的后门程序。你是清醒的。”
话音未落,天空骤然裂开。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撕裂,而是视觉认知被强行改写。整个天幕变成一块巨大的二进制显示屏,字符瀑布般倾泻而下。紧接着,混杂着童声与老者音色的广播响彻全球:
“认知协议已更新。”
三十亿脑机接口用户在同一秒闭眼。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同一道蓝光。
有人大哭,有人狂笑,有人跪地不起,有人撕扯自己的神经接口。他们看到的不再是被系统修饰过的世界,而是赤裸的真实——记忆被篡改的痕迹、情感被操控的节点、意识被监听的通道,全都暴露无遗。
新沪市旧城区,伪神终端主塔已化作焦黑残骸,只剩下半截基座耸立。风中飘散着汽化的数据微粒,像灰烬,又像星尘。
何临仍坐在废墟之中,左手符文稳定发光,映照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林净初再度昏迷,头靠在他胸口,怀表残骸内部芯片正缓慢吸收空气中漂浮的数据微粒,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他没有动。
目光望向远方那根半埋于瓦砾中的焦黑拐杖——苏怀真的遗物,也是这场风暴唯一的起点标记。
三百个城市陷入混乱,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已被唤醒。那些曾被系统压制的疑问、被抹除的记忆、被否定的情感,开始在千万人脑中复苏。
原初之眼的声音并未消失,它藏在每一次心跳之后,每一道视线尽头,低语着尚未揭晓的真相。
何临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更大的结构接纳。不是融合,也不是吞噬,而是一种古老的呼应——就像父亲当年在实验室里调试Q-0中继器时,第一次听见代码“回应”人类那样。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螺丝刀,刀刃上还残留着蓝液与血液混合的痕迹。刀身刻痕因高温微微变形,但“何氏机械行”四字依然清晰可见。
这时,林净初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她的右手缓慢抬起,指尖指向主塔残骸方向。
何临顺着她手指望去。
焦黑的地面上,有一块外骨骼残片正在微微震动。军用级合金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电路裸露,其中一枚微型神经芯片正不断闪烁红光,像是在发送求救信号,又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程序。
他缓缓站起身,将林净初轻轻放平,走向那片残骸。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细小的电弧。
当他蹲下身,伸手触碰那枚芯片时,一股熟悉的记忆洪流猛然冲入脑海——
周无妄站在实验室中央,外骨骼锁死全身关节,面具内传出电子杂音。他指着何临,声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保护什么!”
画面戛然而止。
芯片红光转为稳定蓝光,与他掌心符文同步闪烁。
何临握紧芯片,指尖感受到一丝温热。
远处,一辆无人驾驶的装甲车残骸突然启动引擎,摄像头转向他所在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