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无妄的装甲升级
金属管道的共振仍在何临掌心跳动,像一根埋进血肉的导线,将地底深处的频率直接送入神经末梢。他靠在坍塌的混凝土块后,左手握紧铜螺丝刀,右手三指关节渗出的血珠沿着掌纹滑落,在刀柄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那血不是全然鲜红——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像是被电流烧熔后又凝固的合金。
前方十米处,周无妄站在废墟中央,右臂装甲已不再是军用级外骨骼的标准制式。整条手臂被拆解重组,外壳由七层交错叠压的纳米晶片构成,内部嵌着一颗不断脉动的蓝色核心。那是神经共振器,原本用于实验室环境下的脑波同步实验,此刻却被强行嫁接进战斗系统。蓝光顺着装甲缝隙渗出,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何临没有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偶然。当他用螺丝刀敲击地面试图制造电磁干扰时,震荡波非但没有瘫痪对方系统,反而被那颗蓝色核心完整吸收,随后以更高强度反弹回来,一道高压电弧撕裂空气,几乎将他左肩灼穿。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转换。
这是共鸣。
记忆里闪过陆观明某次在暗网频道中的低语:“共振不是单向的……它需要两个频率相同的源头才能成立。”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疯子的呓语,现在却意识到,自己刚刚成了那个“源头”。
他的心跳开始调整节奏,刻意放缓,避免与地下传来的波动同步。可越是压制,右手灼伤处就越发滚烫,仿佛体内有某种机制正被强制唤醒。
周无妄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他的面具依旧完整,但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时带着一丝不稳:“你还在逃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
何临没回答。
他低头看向螺丝刀。刀尖沾着一点从装甲表面刮下的碎屑,正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轻轻抬起手腕,用刀背轻敲自己的膝盖骨——一次、两次、三次,间隔不等。
远处,周无妄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效。
何临立刻改用更复杂的节奏,模仿母亲神经录音中那段校验码的节拍,断续敲击地面。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干扰,而是试探。就像用一根细针去触碰高压电网,寻找最脆弱的节点。
蓝光在周无妄手臂上剧烈闪烁,核心转速骤增。他猛地抬手,共振器对准何临方向,准备释放蓄积的能量。
就在电弧即将喷涌而出的瞬间,何临停止敲击。
能量流戛然而止。
周无妄的装甲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引擎空转到极限后的喘息。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前进。
何临明白了。
这装置依赖外部输入维持运转。它不能自主生成频率,必须有一个“目标信号”作为锚点。而这个信号,正是他自己——他的神经波动、他的动作节奏、他每一次敲击所释放的微弱电磁场。
只要他不动,对方就无法锁定。
但他也不能一直躲下去。
远处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新的巡逻单元正在逼近。他必须在这之前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缓缓闭眼,回忆起父亲疯癫前最后的画面:那人站在神像终端前,双手贴在接口上,嘴里念着一段毫无逻辑的数字串。后来他在服务器日志里找到过那段序列,编码方式不属于任何已知协议,却与原初之眼的核心指令高度相似。
而现在,那段数字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
他睁开眼,将螺丝刀插入地面裂缝,借力撑起身体。双腿发力,猛然冲出掩体,直扑周无妄。
对方反应极快,右臂迅速转向,蓝色核心爆发出刺目强光。电弧成束射出,撕裂空气。
何临在最后一刻跃起,同时挥动手臂,让螺丝刀划过一块倾斜的金属板。撞击声清脆而短促,频率精准落在共振器接收波段的边缘。
能量流偏移了零点一秒。
电弧擦过他的背部防护服,烧穿一层纤维,却未触及皮肤。
落地翻滚,他顺势将螺丝刀插入一截裸露的电缆残端,用力扭转。电流顺着工具传导至地面,形成环形干扰场。
周无妄的装甲开始不稳定,蓝光忽明忽暗。他试图后撤,但双腿机械关节卡顿了一瞬——那是电磁干扰造成的短暂失衡。
机会。
何临咬牙起身,再次举起螺丝刀,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敲击。他以刀尖为锤,连续敲打电缆外皮,节奏越来越快,逐渐逼近某个临界频率。
他知道,如果陆观明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接收端持续吸纳超出负荷的信号时,系统会崩溃。
他要让它过载。
周无妄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右臂迅速回缩,试图关闭共振器。可装置已经进入自主运行模式,无法手动终止。
蓝光暴涨。
整个废墟被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时,何临耳后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不是来自地面,也不是来自装甲,而是某种经过加密的神经信号,直接作用于他的脑机接口。
一个频率被推送进来。
陌生,却又熟悉。
他来不及思考,立刻调整敲击节奏,将新频率融入原有波段。
下一秒,周无妄的装甲发出尖锐警报。
蓝色核心剧烈震颤,内部结构出现裂痕。能量逆流回灌,沿着连接线路反噬控制系统。
“不——”周无妄低吼,试图强行切断电源,但为时已晚。
轰!
共振器爆炸。
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数米,重重砸在倒塌的墙体上。右臂装甲四分五裂,碎片嵌入混凝土。面具炸开一道裂缝,从左侧眉骨斜向下延伸至下颌。
他跪倒在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徒劳地抓向残破的装置。
何临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他看到面具裂开后的脸。
左侧脸颊靠近耳根的位置,三道放射状的疤痕清晰可见——深褐泛灰,边缘微微凹陷,形状与他右手三指关节上的灼伤完全一致。
时间仿佛停滞。
他脑海中浮现出十二岁那年的画面:父亲在终端前失控,撕开防护服,露出同样位置的伤痕,嘶喊着“他们早就标记了我们”。
脚步声从背后逼近。
他猛地回头,看见远处火光中,新一轮无人机群正从低空掠出,探照灯扫过废墟。
他最后看了周无妄一眼。
那人仍跪着,头微微垂下,面具碎片遮不住脸上扭曲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崩塌的认知混乱。
何临转身,冲向变电站夹层的入口。
左手的螺丝刀还带着余温,右手伤口渗出的血滴落在台阶上,每一滴都泛着冷光。
空中,无人机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