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撞上信号柱的瞬间，金属扭曲声刺进耳膜。何临左手猛地回拉方向盘，车身在打滑中稳住，前轮压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在挡风玻璃上。他右手已经抽出铜螺丝刀，直接插进车载电源接口。电流一震，仪表盘闪出一道红光，静默诱饵程序启动。

　　三道虚影从车辆两侧分裂而出，沿着主干道向前疾驰。高处三名特勤队员同时扣动扳机，两束电磁脉冲击中左侧和右侧的幻象，爆开一团蓝白色电弧。中间的真实载具未被命中，但第三名狙击手立刻调整瞄准镜，十字线重新锁定驾驶舱。

　　紫色激光在枪口充能，能量条迅速拉满。

　　就在这时，研究所侧门阴影里冲出一个人影。银灰色长发像活物般暴起，瞬间缠住三把狙击枪的枪管。发丝绷紧，金属枪身发出扭曲的声响。下一秒，几缕断裂的发梢飞入空中，在接触到激光束的刹那凝结成半透明盾牌。

　　激光命中盾面，光束没有爆炸，而是被折射成七彩弧线，如同彩虹横切夜空。空气中浮现出几行玛雅文字残影，一闪即逝。

　　何临没等落地，身体已从驾驶舱翻出。他滚到主机侧面，左手撑地起身，右手握紧螺丝刀，对准主机背部主接口狠狠插入。

　　金属接触的瞬间，一股数据流逆向冲出。安全局监控中心的画面突然切换，所有屏幕同时跳出一段影像：1987年的实验室，三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初代伪神终端前。中间那人扶了下眼镜，动作和何临一模一样。

　　监控室内警报响起，操作员集体抬头。画面中的三人正在调试设备，对话内容清晰可辨。

　　“共振频率调到阈值了吗？”

　　“差0.3赫兹，再等等。”

　　“别让净初进来，她不能知道这个阶段。”

　　何临盯着主机接口，螺丝刀还在震动。父亲的声音从数据流中传出，断断续续，却真实存在。他右臂的金纹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应这段脑波。

　　林净初站在门廊阴影里，左手按住太阳穴。她的发丝仍在轻微颤动，断裂的部分缓缓收回肩头。那层数据盾牌消散后，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神经信号波动。

　　周无妄坐在指挥车内，面前的追踪光屏显示目标污染指数突破阈值。他盯着画面里浮现的历史影像，手指悬在自毁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三名特勤队员失去武器控制权，正试图拆卸被发丝缠死的狙击枪。其中一人拔出手枪准备射击，但刚抬起手臂，一根银灰色发丝闪电般射来，精准击落他的武器。

　　何临没有回头。他知道林净初在掩护他，也知道这数据流一旦上传就无法收回。母亲的神经录音权限还在支撑链路，车载系统以极低速率持续转发历史影像。每一帧都在揭露当年的真相。

　　研究所大门就在前方五米。全息神像的眼睛亮着，缓慢转向他。刚才那一击没有摧毁车辆，也没有打断连接。现在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进入建筑内部。

　　但他不能动。螺丝刀还插在主机接口里，数据流正处于峰值读取状态。强行拔出会中断传输，也可能触发反制协议。

　　远处传来机甲行走的震动声。周无妄的远程操控暂停了，但物理介入即将开始。何临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节奏——那是军用外骨骼的脚步。

　　林净初低声说：“他们要亲自来了。”

　　何临点头。他的视线仍锁在监控画面上。那段影像还在播放，父亲的手指正在输入一组密码。最后一位数字输入完毕，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名称：【原初之眼·第一协议】。

　　数据流突然增强。主机外壳开始发热，接口处冒出细小火花。何临右手掌心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松手。

　　林净初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她的呼吸变得沉重，左手指尖微微抽搐。刚才使用发丝防御消耗了大量神经负荷，体内某种机制正在反噬。

　　“还能撑多久？”何临问。

　　“五分钟。最多。”

　　“够了。”

　　他左手摸向腰间存储器，取出母亲的神经录音装置。这东西已经发烫，表面出现裂纹。他知道它撑不了太久，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把整段历史推送到全市终端。

　　安全局的监控系统已经开始崩溃。原本被加密的档案自动解锁，更多画面弹出：手术室、记录表、签署文件的人名。其中一张脸反复出现——顾明夷，当时还只是项目助理。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无妄的机甲出现在街道拐角，紫色能量炮在肩部缓缓充能。他没有立刻开火，而是停在三十米外，锁定载具与主机之间的连接点。

　　何临知道他在找机会切断链路。

　　他低头看螺丝刀。铜柄上的刻痕清晰可见，“何氏机械行”五个字在灯光下反着暗光。这是父亲留下的，也是唯一能打开深层数据的物理密钥。

　　林净初闭上眼，银灰色长发再次扬起。这一次，发丝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围绕主机形成一圈环状屏障。神经纤维展开成网，将整个设备包裹其中。

　　周无妄的能量炮充能完成。紫色光束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将开火的瞬间，全市所有终端同时闪烁。交通屏、广告牌、私人设备，全部跳出同一段影像——1987年实验室的最后一分钟。

　　画面中，父亲摘下口罩，看向摄像头，说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然后屏幕黑了。

　　下一帧，是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的画面。监护仪显示心跳停止时间：20:47。

　　数据流全面扩散。何临感觉到链路稳定了。母亲的录音装置咔的一声碎裂，但他已经不需要它了。

　　林净初睁开眼，嘴角渗出血丝。她的左半身开始麻木，意识有些模糊。

　　“你做到了。”她说。

　　何临没回答。他看着周无妄的方向。机甲的能量炮没有发射，追踪光屏变成了静态雪花。

　　他知道，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他伸手握住主机接口边缘，准备拔出螺丝刀。

　　全息神像的眼球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