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叔叔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前往星隐城求学。那个时候叔叔已经是廉族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连爹都比不上他,他也是心高气傲,不愿意去星隐学院,而是选择了门槛更高的皇家学院。”
这个皇家学院李世佑也听说过,里面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而且根本不招收平民子弟,大多是那些皇室宗室子弟镀金的地方。不过要想好好学习,那里比星隐学院能够学到的东西更多。
廉丰礼接着道:“叔叔在皇家学院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很快就和公主相爱了。”
“皇室在叔叔那一代只有一位公主,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巾帼英雄,她叫做陌清允,想必你也听过她的名字。”
李世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的确听过陌清允的名字,陌清允嫁给了一位将军,离开了京城,守卫边疆。
将军在一次出海的时候去世,陌清允公主也在守卫海岛的时候遭遇海洋魔兽的袭击,去世了。
在民间传说的故事里,陌清允和那位将军简直是神仙眷侣,人人赞颂,没想到她竟然和老师相爱过。
李世佑忍不住道:“那为什么公主会另嫁他人呢?”
廉丰礼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道:“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们还有精灵族和皇室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微妙了。百年前我们和陌氏家族是同一队伍的伙伴,团队的首脑还是魔族。可是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加上陌氏家族百年的统治,不是所有帝王都有这么宽广的心胸。”
李世佑抬手:“我知道了。”
有些话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当初廉霄可以和陌馨言结成佳侣,谁能想到过了百年,廉智友和陌清允却只能错过呢?
而且到了现在,陌清允已经死去,二人再无可能,廉智友自然更加放不下了。
廉丰礼悄悄道:“在公主死去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叔叔失踪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当时我们派出去的人遍寻不获,谁知道后来他自己回来了,脸上多了这一道疤痕。”
“爷爷想要请治愈师为他去除疤痕,他却死活不同意,听我爹说,他脸上的疤痕很有可能是海洋魔兽留下的。”
是老师前往海边去为公主报仇了吗?老师竟如此痴情,到现在都孑然一身,是还没有放下往事吗?
李世佑的心里沉甸甸的,他们二人错过,竟然是因为两个家族之间的龃龉,竟然是因为皇帝的疑心。怪不得廉族后来会离开星隐城,人心竟然是如此复杂的东西。
要是自己遇到了同样的事情,自己会怎么做呢?
李世佑在心里不知不觉带上了南门晚的脸,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他忙摇摇头,想要将南门晚的脸从自己的脑子中去除出去,却怎么都无法做到。
他想,若是自己,一定会拼命争取,就算是最终不能得偿所愿,看着她以后好好的,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他自己是不要紧的。
廉丰礼叹息一声,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叔叔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仅放弃了族长的位置,还再也不愿意娶妻,爷爷和爹都拿他没办法,就让他去星隐学院当了一名老师,他同意了,一直在那里待了好几年。”
李世佑的心里沉甸甸的,连这样一位天之骄子都无法抵抗命运的安排,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命运呢?
每个人都对自己说未来自己将会承担重大的使命,究竟是什么样的使命,却没人愿意告诉自己,如果是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呢?他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李世佑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没有任何可以替他做决定的人,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想清楚。
不过在廉族居住的这些日子,他真正想这些以后的时间很少,每日除了修炼就是锻造,就算是自己想要偷懒,但是看看廉丰礼的努力,李世佑又会重新拿起锻造锤,继续练习。
廉丰礼的天分比他还要高,若是自己还不如他努力,那岂不是一辈子都没有超过他的机会了吗?
夏天的锻造室特别难熬,因为许多的金属都要避光,许多的锻造室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不仅不透气,而且在锻造的时候一开火炉,里面就像是一个蒸笼一般。
廉族的弟子还好,他们本身就是冰属性的,有的是办法降温。
李世佑就惨了,就算能够控制冰元素,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够硬生生地扛过去。
每一次都是熬到了中暑以后,他才被人扛着出去。
终于,族长为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小的锻造室,他可以在里面尽情控制火元素和冰元素,不仅能够降温,还能够更好地控制温度,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
而且在这样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李世佑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灵力耗尽了就席地而坐恢复灵力,灵力完全恢复就继续锻造,总是在持续消耗当中,不仅什么都不用想,灵力恢复的速度也不知不觉当中变快了。
在这里,有更多的时间能够用于锻造,廉智友能够教授的东西也更多,李世佑每天就像是一块海绵一样,吸收满满的知识,等到睡前再将这些知识回想一遍,尽量完全掌握。
廉智友对于这些理论知识的掌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只让李世佑在实践中熟悉,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自己经历过一次,这样不仅记忆深刻,还能够举一反三。
放假一个月,李世佑不仅高了,皮肤也变白了。
身子虽然看起来没有壮实起来,他身上的棱角却也渐渐凸现出来了。
廉智友拍拍他的肩膀,道:“我看你平日里也没有偷懒,怎么就是长不壮呢?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锻造师。”
李世佑有些哭笑不得,他的爹娘都不算身材高大的人,他能长得这么高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就不必再要求一定要壮实起来吧。他每天吃的也不少,加上天天锻造,这样都没能壮实起来,可能以后也不会的。
这一个月李世佑过得无比充实,也第一次近距离认识到一个强大的家族究竟是怎样维持着家族的荣光的。
在廉丰礼的带领下,李世佑也跟着一起进行了对于合金锻造的讨论。
这里讨论的氛围相当友好,没有人仗势欺人,没有人会看不起李世佑这样一个半个外行,大家友好交流,有什么好的想法都能够提出来,就算提出来的想法很荒谬,大家也会耐心把知识讲明白,没有什么冷嘲热讽,氛围相当舒服。
廉丰礼悄悄告诉他,曾经有人仗着他爷爷是长老,想要欺上瞒下,占了别人的功劳。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怕,直接告到了族长那里。族长大怒,不仅重重处罚了这个弟子,还牵连了他的爷爷,在所有人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难怪这里的气氛竟然如此的和谐,原来廉族内部的管理这么严格,连长老的孙子都没有任何的特权,随便一个人就能够去族长面前告状,真是勇气可嘉。李世佑自己要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只敢和班主任说一说,都不敢闹到系主任那里去。
现在想一想,他是不是太过软弱了?安亚腾要是真的那么了不起,在精神系有那么大的面子的话,为什么不敢得罪紫宁,只抓着自己找事呢?他就是算准了自己是一个息事宁人的性子,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欺负自己罢了。
要是可以的话,他真的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一辈子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可是他终究不姓廉,也注定不可能躲在这个伊甸园一辈子。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地就过去了,好在在离开之前,廉智友做主,让李世佑在程序上成为了廉族的外门弟子,还给他在廉族分了一个小屋子,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别的不说,至少他现在在离开学校以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能够落脚了,这种归属感是很难体会到的,一旦体会到了,心里总是暖洋洋的。
……
重新回到学校的时候,李世佑自己觉得没什么变化,可是别人看他就不一样了。
紫宁说他变得壮实了,也长高了,整个人都变精神了。
李世佑自己没什么感觉,毕竟在廉族,他就是体型最小的一个。不过和原来相比,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了许多了,一眼就能看出差别来。
当然,这个外形还是十分有震慑力的,安亚腾在再一次挑衅以后被李世佑直接抓着领子提了起来,他破口大骂,之后被周露叫过去教训了一通,他一下子就安分下来,再不敢找麻烦了。
早知道有这样一劳永逸的办法,谁还有那个耐心和安亚腾他们折腾?看来一开始就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这些人其实都只是纸老虎而已,根本不足为惧。他们要是真的那么强大的话,还会留在这里受气吗?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何必处处躲避他们?
李世佑的生活又慢慢走上了正轨,每天三点一线,除了学习就是练习锻造,枯燥又充实,而且每次一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开学的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令他感到有些遗憾的是,黑暗系全体的学生都去魔族学习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南门晚了。
今年李世佑在几个朋友的陪伴下过了活到现在少有的几个生日,南门晚还专门请人带了礼物给他,李世佑的心里不禁有几分异样的感觉。
南门晚送来的礼物是一本现在魔族使用的关于武技分解的书,为了让李世佑看得更加明白,她还贴心地做了标注,字迹娟秀公正,李世佑好好地收了起来。
在李世佑过生日的当天,廉智友也送上了厚厚的礼物,还在晚上的时候专门带着他去了一家高档的酒楼为他庆生。
李世佑还是第一次被长辈这么重视,当初他在村里的时候,家里不算特别有钱,也不兴给孩子过生日,最多就是让孩子多吃一碗面条。后来去了山洞,几位老师倒是很重视,会给他做些好吃的,带他去山下玩一玩逛一逛。
离开了山洞,再也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也再没有过过生日。
在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红了,猛扒着碗里的饭,不想让廉智友看到他的眼泪。
廉智友给自己叫了一壶酒,慢慢地喝着,忽然道:“我的事情丰礼都和你说了吧。”
李世佑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呛住,直接咳出了眼泪,喝了一大杯水才缓过来。
他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不安,长辈自然是不喜欢后辈在背后议论是非的,现在说出来的话,不就是在出卖廉丰礼吗?
廉智友嗤笑一声,道:“我不会生气的,我的往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告诉你了也好,免得你各种猜测。”
李世佑小心翼翼道:“其实也没说的特别仔细,只是说了大概。”
廉智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半边身子隐藏在了黑暗当中:“提起这件事,我是为了告诉你,在你自身羽翼没有丰满之前,就算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要轻易开口,这样的话,就是害人害己。现在想一想,若不是当初我年少轻狂,太早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她也不会……”
李世佑一时默然,是啊,如果当初老师至少是等到确认了能够继承族长之位以后再向公主表明心意,也许皇室也不会那么反对。毕竟现在皇室都只是在私底下搞一些小动作,并不想要明面上和廉族交恶。
廉智友话锋一转:“你喜欢哪个魔族的小丫头?”
李世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动作。
廉智友顿了顿,道:“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我想要提醒你一句,魔族是把她当做未来的撒旦来培养的,而且她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若是你不够优秀,在她面前也只会自惭形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