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的败亡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他佯装不支，暗中积蓄的阴毒血煞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赵乾的剑势陡然变得凌厉了数倍！那不再是试探与缠斗，而是带着一股冰冷的、蓄谋已久的决绝。
金色剑罡不再是煌煌大气，反而凝聚如针，刁钻狠辣，瞬间穿透了血屠护体血光的薄弱之处，直刺其丹田金丹所在！
“你……！”血屠眼中血色狂涌，满是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积蓄的力量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壁，非但无法宣泄，反而被一股更隐晦、更阴冷的力量倒逼回体内！
是陷阱！赵乾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甚至……在利用他！
噗嗤！
剑罡透体而过，带出一蓬污血和一颗剧烈震颤、布满血丝的金丹。
血屠庞大的身躯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最终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赵乾凌空一抓，将那枚染血的金丹摄入手中，看也未看便封入一个玉盒。他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更加阴沉，目光如电，猛地射向林见素所在的石窟。
几乎在血屠毙命的同一时间，石窟内的林见素感到怀中的万民薪火令碎片剧烈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的警示意念传入脑海——危险！来自赵乾！
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一直扣在掌心的那枚骨符被毫不犹豫地激发！
咔嚓！
骨符应声而碎，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北地荒原气息的苍狼虚影瞬间凝聚，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凝练至极、无声无息的金色指风，如同毒蛇般钻入石窟，精准地命中了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指风落空，打在山壁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的孔洞，洞口周围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若是晚上一瞬……
林见素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赵乾果然出手了！而且如此果决狠辣！
“咦？”石窟外，传来赵乾略带讶异的声音，显然没料到林见素能躲过他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竟有元婴级别的护身符？看来，你背后的势力，倒是不小。”
脚步声靠近，赵乾的身影出现在石窟入口，挡住了月光。他手中把玩着那枚封印了血屠金丹的玉盒，目光落在林见素周身缓缓消散的苍狼虚影上，带着审视与更深的杀意。
“能看穿阵法节点，身怀异力，还有元婴符箓护身……林见素，你究竟是谁派来的？”赵乾步步逼近，金丹期的灵压如山般压下，整个石窟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说出来，本使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林见素感到呼吸困难，薪火之力在体内加速流转，勉力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他心念急转，赵乾杀人灭口之心已决，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就在他准备殊死一搏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石窟内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赵师兄，何必如此心急？”
青衫晃动，司徒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林见素身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手中依旧捧着那卷竹简，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浅笑。
赵乾瞳孔骤缩，猛地停步，死死盯住司徒明：“司徒师弟？！你何时来的？”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司徒明是何时靠近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了场好戏。”司徒明笑了笑，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孩童，又落在赵乾手中的玉盒上，“血屠的金丹……品相尚可，倒是炼制‘煞婴丹’的好材料。看来师兄此行，收获不小。”
赵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司徒明，你也要插手此事？此子来历不明，身怀异术，更是与北炎不清不楚，必是奸细！”
“师兄说他是奸细，可有实证？”司徒明慢条斯理地翻开一页竹简，“我只看到，他助师兄破了七煞锁魂阵，救下了这七名孩童。若非他指点节点，师兄此刻恐怕还在与阵法纠缠，甚至……已遭了血屠暗算吧？如此功劳，不赏反诛，传出去，恐怕有损我玄天宗声誉。”
“你！”赵乾气结，眼中杀机闪烁，但面对深不可测的司徒明，他终究不敢轻易动手，强压怒火道，“此子能力诡异，绝非善类！必须带回宗门，交由刑律殿审问！”
“带回宗门？”司徒明抬起眼，笑容淡了些，“然后呢？像之前那几位‘意外’陨落或失踪的破阵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胡说什么！”赵乾脸色剧变，厉声喝道。
“我是不是胡说，师兄心里清楚。”司徒明合上竹简，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薪尽火传，破而后立’……这句话，师兄应该不陌生吧？”
赵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指着司徒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竟然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司徒明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赵乾，“重要的是，宗门里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这枚棋子，我今天保下了。师兄若执意要动手，不妨试试。”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但赵乾却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被什么亘古存在的凶物盯上，金丹都在微微震颤。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半晌，赵乾狠狠一甩袖袍，脸上肌肉抽搐：“好！好一个司徒明！今日之事，本使记下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见素，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夜幕中。
压迫感骤然消失。
林见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内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身旁波澜不惊的司徒明，心中疑虑更深。这位看似普通的文书，竟能逼退金丹期的特使？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司徒明摆摆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孩童的状况，眉头微蹙：“煞气侵体，生机损耗过度，需尽快救治。”他取出几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喂入孩童口中，又以精纯温和的灵力为他们疏导经脉。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看向林见素：“赵乾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更不会。”
“他们为何一定要除掉破阵人？”
“因为恐惧。”司徒明望向石窟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缥缈，“旧的秩序维持了太久，久到有些人已经忘了变化为何物，甚至将‘不变’奉为真理。任何可能引发变数的存在，都会被视为威胁，必须抹杀。破阵人，便是最大的变数。”
“先生屡次相助，究竟意欲何为？”
司徒明转过身，直视林见素的眼睛，此刻，他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深邃与沧桑。
“我说过，我只是个看守祭坛的人。但看守的，并非只是那座石坛。”他缓缓道，“我看守的，是火种，是希望，是文明在无数次毁灭与重生中，挣扎存续的那一线可能。”
他伸出手指，点在林见素的眉心。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林见素的识海！那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段段被尘封的历史，一幅幅破碎的画卷——
他看到一个辉煌的修真文明因固步自封而崩塌；看到新的道统在废墟上建立，却又逐渐走向僵化；看到一代代破阵人前赴后继，试图打破循环，却大多倒在黎明之前……他也看到了那座废弃祭坛真正的模样——那并非祭祀之用，而是一座碑，一座铭刻着失败与抗争的纪念碑！
“这是……”林见素心神剧震。
“这是‘薪火档案馆’的钥匙，也是历代守碑人传承的记忆。”司徒明收回手指，脸色微微苍白，“我时日无多，这守碑人之责，该交予你了。”
林见素怔住。
司徒明笑了笑，带着一丝疲惫与释然：“不必惊讶。我观察你已久，你的心性，你的能力，尤其是你那颗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心，正是守碑人，乃至破阵人，最需要的东西。这烽火堡，这落鹰峡，都只是开始。真正的战场，在更高的地方，在规则的源头。”
他拍了拍林见素的肩膀：“走吧，先离开这里。赵乾虽退，暗处的眼睛却从未离开。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安全。”
说着，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林见素和地上七名孩童。周围景物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他们已不在石窟之内，而是出现在一条幽深的地底裂隙之中，脚下是潺潺流淌的暗河。
——
裂隙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何方。司徒明在前引路，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这里是上古时期一条废弃的灵脉支流，能隔绝大部分探查。”司徒明边走边说，“我们先在此处暂避，待风头过去，再送你离开。”
“离开？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司徒明没有回头，“北境虽乱，却也是规则束缚相对薄弱之处，适合你成长。但玄天宗的触角无处不在，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立足之地。”
他停下脚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洞壁镶嵌着发光的苔藓，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中央一座古老的石碑。石碑样式与烽火堡那座祭坛极为相似，但更加完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微微流动的奇异符文。
“这是另一座‘纪事碑’。”司徒明抚摸着冰冷的碑身，语气带着敬意，“它记录着更多被遗忘的历史，也蕴含着更强大的‘薪火’之力。接下来几日，你便在此处，尝试与它沟通，汲取其中的力量与知识。能否有所得，就看你的造化了。”
林见素走到石碑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古老的意念。他依循着司徒明传入脑中的方法，缓缓将手按在碑文之上，闭上双眼，引导着体内那缕薪火，尝试与石碑建立连接。
初时毫无反应，但当他将心神完全沉入，不再刻意引导，只是感受着那无数先行者的不甘、抗争与希望时——
轰！
仿佛星河倒卷，浩瀚的信息与温暖的力量洪流般涌入他的身体！不同于之前碎片化的记忆，这次是更为系统、更为深邃的传承！关于“薪火”的运用，关于规则的认知，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他看到了文修武修体系之外的、早已失传的古老修行路径；看到了上层世界“洪荒真界”的冰山一角；甚至隐约感知到，那所谓“天道”背后，似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素才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觉神清气爽，体内那缕薪火壮大了数倍，对【见隙】能力的掌控也越发精微。
司徒明站在不远处，欣慰地看着他：“很好。看来你已初步得到了它的认可。”
“先生，这石碑，还有守碑人，究竟……”
司徒明抬手打断了他的询问：“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并非好事。你只需记住，薪火相传，其责在汝。接下来，你需要独自前行了。”
他取出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牌，递给林见素：“拿着这个，去北境的‘黑山城’。那里鱼龙混杂，是三不管地带，也是破阵人曾经活动过的地方。找一个叫‘老烟枪’的人，他会给你必要的帮助。”
“先生不一同前往？”
司徒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裂隙的入口方向，眼神变得锐利：“我还有些旧账，需要和某些人算一算。赵乾……和他背后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离开北境。总得有人，替你拦住他们。”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气息也在缓缓下降，仿佛刚才帮助林见素沟通石碑，消耗了他极大的本源。
“记住，林见素，”司徒明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嘱托，消散在空气中，“活下去，变强，然后……烧出一个新天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下空洞中，只剩下林见素，以及那座沉默的古老石碑。
他握紧了手中的铁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薪火之力，望向那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裂隙。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独一人。他的身后，站着无数湮灭于历史的先驱，他的肩上，承载着文明延续的火种。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