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为人诊病，虽未刻意收取诊金。

　　但那些受惠的仆役，嬷嬷们感念恩情，或多或少的谢仪，还是攒下了一些。

　　贾琛掂量着手中那个，不再干瘪的钱袋，看着窗外渐暖的秋阳，心中一动。

　　“小莲。”

　　“少爷，有什么吩咐？”小莲正在一旁安静地研磨药材，闻声抬起头。

　　“收拾一下，今日我们出门逛逛。”贾琛语气轻松的说道。

　　小莲愣了一下。

　　自从来到这贾府，他们主仆二人，几乎从未一同出过门，尤其是以这般闲适的心态。

　　“出门？”

　　“少爷，我们去哪儿？”

　　“随便走走，看看这京城的繁华。”贾琛笑了笑，“顺便，买些东西。”

　　小莲虽不明所以，但见贾琛兴致颇高，也欢喜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主仆二人便从贾府后角门，悄然而出。

　　离开了那压抑的高门大院，置身于熙熙攘攘的街市，贾琛只觉得连空气，都自由了许多。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各种吃食的香气，混杂在空气中，勾人馋虫。

　　小莲更是看得眼花缭乱。

　　她年纪小，又久在府中，何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新奇，却仍谨记着本分，紧紧跟在贾琛身后半步，不敢远离。

　　贾琛看在眼里，心中微叹。

　　他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那老匠人手艺精巧，捏出的人偶和动物，栩栩如生。

　　贾琛掏钱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递到小莲面前。

　　“少爷？”小莲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兔子，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尝尝。”贾琛温和道。

　　小莲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什么珍宝，舔了一小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纯然的喜悦。

　　但随即，又有些惶恐地低下头：“谢……谢谢少爷。”

　　贾琛又陆续买了刚出炉，冒着热气的芝麻烧饼，油亮酥脆的炸鹌鹑，用荷叶包着的，撒了桂花蜜的糯米藕……

　　每一样，他都先买一份，自然地递给小莲。

　　小莲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香气扑鼻，她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却始终没有动口去吃，只是乖巧地抱着。

　　贾琛察觉有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小莲连忙摇头，小声道：“不……不是的，少爷。”

　　“这些东西……奴婢……奴婢可以吃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卑微的惶恐。

　　在府里，下人能吃饱饭已是不易，这些精致的零嘴儿，是她从未想过能沾染的。

　　贾琛闻言，心中蓦地一软，泛起一丝酸楚。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莲的头发，动作自然而亲昵。

　　“傻丫头，以后不用这么见外。既然买给你，就是给你吃的。”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公子我现在有钱了。”

　　贾琛说完便转身，背着手继续向前走去。

　　小莲呆立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些吃食，头上似乎还残留着，少爷手掌的温度。

　　那句“公子我现在有钱了”，和那自然的摸头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那堵名为“尊卑”的高墙。

　　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拿起那个已经有些化了的糖兔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真甜啊！

　　甜到了心里了。

　　接下来的路程，小莲明显活泼了许多。

　　她会指着新奇的小玩意儿，小声惊呼。

　　会在贾琛问她，“这个想不想尝尝”时，红着脸轻轻点头。

　　主仆二人穿行在闹市，一个清俊从容，一个娇俏灵动。

　　倒不似主仆，更像是一对，出门游玩的兄妹。

　　临近午时。

　　贾琛见小莲额上见了汗，便指着前面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道：“走，逛累了，我们进去歇歇脚，吃点东西。”

　　小莲看着那高悬的匾额，和进出的锦衣华服之人，有些怯步：“少爷，这……这里很贵吧？”

　　“我们随便找个小摊吃点就好……”

　　贾琛却不由分说，率先走了进去。

　　跑堂的眼尖，见贾琛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也不敢怠慢，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

　　点了几个招牌菜，等菜的间隙，贾琛悠闲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小莲则有些局促地坐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饭菜很快上桌，香气四溢。

　　有一道清蒸鲥鱼，肉质鲜嫩，是醉仙楼的招牌。

　　小莲先是乖巧地，给贾琛盛好饭，布好菜。

　　然后便仔细的，挑起那鱼来。

　　她手法熟练，将鱼刺一根根剔除，尤其是鱼腹那块最肥美，少刺的嫩肉，都小心地完整剥下。

　　然后自然而然的，全都夹到了贾琛的碗里。

　　“少爷，您吃这块，没刺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关切。

　　贾琛看着碗中那块，雪白晶莹的鱼肉，再看看小莲那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在这个异世，在这勾心斗角的贾府，唯有眼前这个丫头，是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对他好。

　　这种细微处的照顾，远比任何阿谀奉承，都要来得珍贵。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将那块鱼肉吃下，滋味鲜美异常。

　　贾琛也夹了一筷子嫩滑的鸡丝，放到小莲碗里：“别光顾着我，你也吃。”

　　小莲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眉眼间尽是满足。

　　吃完饭，贾琛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带着小莲，去了几家绸缎庄。

　　他挑挑拣拣，选了几匹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绸缎。

　　一匹是水红色的，一匹是鹅黄色的，还有一匹是雨过天青的颜色。

　　“少爷，您买这些料子做什么？”

　　小莲看着那光滑的缎面，眼中流露出喜爱，却不敢多想。

　　贾琛付了钱，将布料递给小莲抱着，淡淡道：“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姑娘家的，总穿那几件粗布衣服怎么行。”

　　小莲抱着那沉甸甸，滑溜溜的绸缎，整个人都愣住了。

　　给她……做新衣服？

　　还是这么好的绸缎？

　　她看着贾琛平静的侧脸，巨大的惊喜和惶恐，交织在一起，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少……少爷……这太贵重了……”

　　“奴婢……奴婢只是一个丫鬟，哪里配得上这些好东西……”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