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莲，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去眼泪，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真：“谁说你是丫鬟了？”

　　“啊？”小莲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贾琛看着她那清澈，却带着卑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可是我娘当初，买来的童养媳啊。”

　　“以后是要给我当媳妇的。”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莲耳边炸响。

　　她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涌上红潮，脑子里一片空白。

　　童……童养媳？

　　媳妇？

　　她从未听过此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丫鬟，运气好才被派来，伺候这位落魄的少爷……

　　“少……少爷……您……”

　　“您莫要拿奴婢开玩笑……”

　　小莲的声音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贾琛看着她这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怜意更盛，故意板起脸道：

　　“怎么，你不愿意嫁给我啊？”

　　“不……不是的！”小莲几乎是脱口而出，慌忙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奴婢……奴婢是……是觉得自己不配……”

　　“少爷您是读书人……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奴婢区区一个下人……身份低微……怎么能……怎么能配得上公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无比脆弱。

　　贾琛心中长叹。

　　这个时代的尊卑观念，早已深深烙印在，这些底层人的灵魂里。

　　他伸手再次揉了揉，小莲的头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

　　“傻话，什么配不配的？”

　　“你能在我一无所有，病重垂危的时候，不仅没有离开，还倾尽所有，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这份情义比什么都珍贵。”

　　贾琛看着小莲那依旧有些恍惚，和难以置信的神情，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咱们回去吧。”

　　“以后美好的日子，还好着呢。”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背着手慢悠悠的，朝着贾府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贾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笼罩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小莲身上。

　　小莲抱着怀里柔软的绸缎，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琛身后。

　　看着他那挺拔，却不算宽阔的背影，耳边回响着他方才，那石破天惊又温柔备至的话语。

　　泪水依旧模糊着视线。

　　但心底那冰封的卑微和惶恐，却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暖流融化冲散。

　　童养媳……

　　媳妇……

　　这些词汇如同梦幻的泡泡，在她心中翻滚升腾。

　　小莲依旧觉得像在做梦，依旧觉得不真实，

　　但少爷那坚定的眼神，那温暖的手掌，却又是如此真切。

　　她用力抱紧了怀里的绸缎，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片刻后。

　　小莲看着前方少爷的背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和对未来模糊却充满光明的期盼，在她年轻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是啊，美好的日子，还好着呢。

　　她悄悄抹去眼泪，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了那个，承诺给她一个未来的少年。

　　……

　　几日后。

　　夜色渐浓。

　　贾府西南小院的书房里，灯火如豆。

　　贾琛正伏案疾书，《神医大道同》的剧情，已至关键处，吴夲为救治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正与当地庸医，及愚昧乡绅激烈交锋。

　　笔下的世界风云激荡，贾琛的心神也沉浸其中。

　　然而，一阵极力压抑，细碎如幼兽哀鸣般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从窗外传来，打破了他的专注。

　　贾琛眉头微蹙，搁下了笔。

　　这哭声……是小莲？

　　他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到窗边，透过支摘窗的缝隙，就向外望去。

　　只见院角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

　　正是小莲。

　　月光惨淡，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那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贾琛心中一沉，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惊动了哭泣的人。

　　小莲猛地抬起头，慌乱地用袖子擦拭脸颊，想要站起身。

　　却因为蹲得太久，身形踉跄了一下。

　　“少……少爷！”

　　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怎么出来了？”

　　“奴婢没事，就是……就是沙子迷了眼睛……”

　　贾琛没有理会她的掩饰，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身上一扫。

　　借着朦胧的月光，和书房透出的灯光。

　　贾琛清晰的能看到，小莲那身他新买的，鹅黄色的绸缎裙衫上，沾满了污浊的泥印，袖口甚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她白皙的左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赫然在目，微微肿起。

　　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从贾琛心底窜起！

　　他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竟然被人如此欺辱！

　　贾琛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抬起小莲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红肿的脸颊，小莲疼得轻轻“嘶”了一声，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怎么回事？”

　　贾琛的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告诉我，是谁干的？”

　　小莲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冷厉吓住了，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咬着嘴唇摇头：“没……没什么。”

　　“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贾琛气极反笑，指着她脸上的巴掌印。

　　“摔跤能摔出掌印？”

　　“摔跤能把新衣服撕破？”

　　“小莲，到了现在，你还要瞒着我？”

　　见小莲依旧不肯说，只是无声地流泪，贾琛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小莲，你若再不说实话，从今往后，你便只是我的丫鬟。”

　　“之前我说过的话，什么童养媳，什么大房，就此作罢！”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小莲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小莲一把抓住贾琛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泣不成声：“不要，少爷！”

　　“奴婢说，奴婢都说！”

　　“求您别不要我……”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道出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