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纪家的安稳日子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县尊大人的心腹钱主簿亲自坐着马车来到了纪家村。

　　他没有去别院找正在处理俗务的纪朗。也没有去村口惊动那些正在劳作的佃户。

　　而是直接将马车停在了纪家大院的门口。

　　纪渊得到通报亲自出门迎接。

　　“哎呀纪家主！”钱主簿一看到纪渊便满脸堆笑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份热情比上次还要浓上三分。

　　“几日不见纪家主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钱主簿稀客啊。”纪渊还了一礼：“不知主簿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钱主簿神秘一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对着马车的车帘恭敬地说道：“姑娘们下来吧。”

　　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身穿统一的淡绿色罗裙的年轻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

　　足足十个！

　　这十个女子年纪都在十六七岁上下。

　　一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身姿窈窕。

　　她们虽然都穿着同样的衣衫但气质却各有不同。

　　有的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有的温婉娴静我见犹怜。

　　有的则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冷。

　　她们就那么静静地站成一排。

　　像十朵在山野间骤然绽放的娇艳花朵。

　　让这充满了泥土气息的纪家大院瞬间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院子里正在晾晒衣物的王氏和纪朗、纪宏的媳妇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

　　她们看着那十个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远胜过自己的女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钱主簿这是……”纪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呵呵。”钱主簿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纪家主为我清河县寻得仙家灵谷又献上增产之良方。县尊大人龙心大悦直夸纪家主是我清河县的栋梁之才。”

　　“大人说纪家主如今身为一家之主身边总得有几个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的贴心人。”

　　“这十位姑娘都是从官府教坊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个个容貌出众还都粗通文墨能歌善舞。”

　　他指着那十个女子满脸笑容地说道：“今日县尊大人特将她们赏赐给纪家主。一来是为嘉奖纪家主之功。二来也是希望纪家主能为我清河县再立新功啊！”

　　赏赐？

　　纪渊的心微微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十个美貌的女子又看了看钱主簿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县尊的用意。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十双眼睛十只耳朵！

　　是安插在他身边用来监视他也用来拉拢腐化他的最甜蜜的枷锁！

　　这位县尊大人送来的不是十个侍女。

　　而是十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纪渊的心里念头飞转。

　　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着钱主簿深深一揖。

　　“县尊大人厚爱。纪渊感激不尽。”

　　“只是纪渊乃一介农户出身粗鄙不堪。恐会怠慢了这几位姑娘。”

　　“哎纪家主此言差矣。”钱主簿连忙扶住他。

　　“良禽择木而栖。姑娘们能来纪家侍奉纪家主这等人中龙凤是她们的福气。何来怠慢一说？”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

　　“这是她们的身契。从今日起她们就是纪家主的人了。生死皆由纪家主一言而决。”

　　钱主簿将那份沉甸甸的身契塞到了纪渊的手里。

　　算是彻底断了纪渊拒绝的后路。

　　纪渊捏着那份身契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替我多谢县尊大人的美意了。”

　　“好说好说。”钱主簿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坐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走远了。

　　可那十个如同画中人一般的女子却留了下来。

　　她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低着头敛着眉一言不发。

　　却像十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纪家这个小小的后院里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王氏看着她们那水葱一般的手指和那比丝绸还要光滑的脸蛋。

　　再看看自己那因为常年操劳而变得粗糙不堪的双手。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为儿子得到县尊赏识的欢喜。

　　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她该如何安置这些看起来就金贵无比的城里姑娘？

　　是让她们跟着自己下厨喂鸡？

　　还是让她们去伺候自己的儿子？

　　可渊儿还没成亲啊！

　　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让人戳脊梁骨？

　　王氏的两个儿媳大嫂周氏和二嫂孙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们看着那十个比自己年轻也比自己漂亮太多的女子。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她们下意识地走到了自己婆婆的身边寻求着某种心理上的支撑。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十个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不知名的香气在空气中悄悄地弥漫扩散。

　　挑战着这个传统农家最敏感的神经。

　　纪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赵县尊送来的这第一把软刀子已经见血了。

　　它斩向的不是他。

　　而是他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族内部的和睦与安稳。

　　他该如何接下这一招？

　　纪渊看着那十个低眉顺眼的女子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安排。

　　而是转身对着还处在巨大冲击中的母亲和两位嫂子缓缓地说道。

　　“娘大嫂二嫂。”

　　“家里来客人了。”

　　“先烧些热水让姑娘们洗漱一下除去一路的风尘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仿佛这不是十个来历不明的美貌侍女。

　　而只是十个从远方投奔而来的普通亲戚。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她连忙点头。

　　“哎哎对对。看我这脑子。”

　　她拉着两个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儿媳匆匆地走向了灶房。

　　院子里便只剩下了纪渊和那十个安安静静的女子。

　　纪渊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发现这十个女子虽然都低着头。

　　但神态却各有不同。

　　大部分的女子眼中都带着对未知环境的惶恐和不安。

　　但其中却有两个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一个站在最左边。

　　她虽然也低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纪渊的一举一动。

　　她的眼神很灵动带着一股不甘于现状的聪慧和机敏。

　　而另一个则站在最右边的角落里。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头垂得很低。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和孤僻。

　　纪渊将这两个女子的样子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这十个人或许会成为他后院里最大的麻烦。

　　但用得好了。

　　或许也能成为他意想不到的助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是大哥纪朗从别院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当他从纪渊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他那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父亲纪明诚如出一辙的忧虑。

　　“三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县尊大人赏的人我们退是退不回去了。”

　　“可留下这十张嘴每日的吃穿用度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何况她们都是金枝玉叶的城里姑娘。万一在我们这受了什么委屈……”

　　纪朗想的很实在。

　　纪渊却笑了笑。

　　“大哥，你想多了，误会了。”

　　“她们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他看着那十个依旧低着头的女子缓缓说道。

　　“她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