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斩首
地牢之内,光华一闪。
那道凝聚了纪渊全身法力的璀璨剑光,没有半分迟滞,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血阵中央那颗惨白的兽类骷髅头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孙景云的心口。
那颗坚硬无比,充当着阵法核心的骷髅头,自剑锋所落之处,蔓延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整座地牢地面上那流淌着血光的诡异阵纹,猛地一颤,随即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退潮的海水,最终彻底熄灭。
“噗——”
孙景云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猛地一震。
他张开口,喷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逆血。
那股通过血阵强行灌入体内的磅礴力量,在阵眼被破的瞬间,失去了根基,开始在他体内疯狂地冲撞,反噬其主。
他身上那缭绕的血气,如同青烟般迅速消散。
那节节攀升,无限逼近筑基之境的恐怖气势,也随之一落千丈。
他皮肤下游走的血线,一条条地爆开,在他的体表,留下了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而另一边,那道拍向孙景秀的血色掌印,也因为失去了力量来源,威力大减,最终只是将她震得气血翻涌,撞在身后的石壁上,便消散无踪。
孙景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变得萎靡,却终究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纪渊一剑斩出,体内的法力,也已是十去其九。
他脸色苍白,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叠浪诀第三重浪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但他没有片刻的停留。
他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跪在地上,痛苦嘶吼的孙景云走去。
他知道,趁他病,要他命。
“不可能……我的道基……我的力量……”
孙景云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不甘。他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身影,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怨毒无比的笑容。
“就算我筑基失败,杀你这个炼气期的蝼蚁,也足够了!”
他怒吼一声,竟压下了体内的伤势,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受伤的野兽,朝着纪渊,发起了最后的反扑。
他体内残存的血煞之力,尽数汇聚于双爪之上,带起十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纪渊的头颅。
纪渊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他将体内仅存的法力,尽数灌注于“星痕”剑中。
剑身之上,寒气大盛。
“铛!铛!铛!”
狭小的地牢之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剑光与爪影,疯狂地碰撞。
失去了血阵的加持,孙景云的力量与恢复能力,都已大不如前。
可那毕竟是半只脚踏入过筑基之境的修士,即便是临死反扑,其威势,也远非寻常炼气九层可比。
纪渊的身上,很快便添上了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将他手中的剑柄,都染成了一片湿滑的赤红。
孙景云的状况,比他更糟。
“星痕”剑那自带的寒霜剑气,不断地侵入他的体内,冻结着他的气血,磨灭着他的生机。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为什么……为什么!”
孙景云状若疯魔,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为何最终,会败在这么一个乡下小子的手上。
“因为你修的,是邪道。”
纪渊的声音,冰冷而又平静。
他抓住孙景云一个因伤势而出现的破绽,欺身而上。
手中的“星痕”剑,划过一道刁钻的轨迹,没有去斩他的头颅,也没有去刺他的心脏。
而是精准地,斩断了他那正在疯狂攻击的双手手筋。
“啊!”
孙景云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踉跄后退。
他看着自己那无力垂下的双手,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怕了。
他转身,竟不顾一切地,朝着地牢之外,冲去。
他想逃。
可纪渊,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的剑光,自他身后,一闪而过。
孙景云奔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一截,带着寒霜的银白色剑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地消散。
纪渊缓缓地,从他的身后,抽出了长剑。
孙景云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了下去,溅起一地尘埃。
这位不可一世的孙家二公子,观澜郡曾经的天之骄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座,他亲手为自己妹妹准备的坟墓之中。
地牢之内,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纪渊那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他拄着剑,看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墙边,挥剑斩断了锁住孙景秀的铁链。
孙景秀那虚弱的身体,软软地,朝着地面滑落。
纪渊伸手,将她扶住。
入手,是一片惊人的滚烫。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才发现,她早已陷入了昏迷,气息微弱,身上,还中了他兄长那血煞掌印的余毒。
纪渊眉头紧锁,他从怀中,取出何丹师炼制的解毒丹,喂入了她的口中,又渡过去一丝法力,助她化开药力。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的身体,也已是到了极限。
与孙景云这一战,他看似赢了,实则付出的代价,惨重无比。
不仅法力耗尽,身上多处受伤,就连经脉,都在最后那一记强行催动的“叠浪诀”之下,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他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正准备调息片刻。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声,忽然从地牢之外,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来的人很多,而且,个个都是高手。
纪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缓缓地,站起身,将昏迷的孙景秀,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那道,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地牢入口。
一个,面容清癯,身穿锦袍,与孙景云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在一众孙家长老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孙景云的尸体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瞬间,涌起了一股,足以将整座地牢,都彻底冰封的,恐怖杀意。
孙家家主,孙伯渊。
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