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兄弟齐心
风雪落在纪渊的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却融化不了他脊背里的那份滚烫。
他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没有动。
十九户家眷的哭声,渐渐平息,化作了低低的抽泣。
最终,是大哥纪朗,和二哥纪宏,一左一右,走上前来。
他们没有多言,只是伸出那双,一双布满老茧,一双骨节粗大的手,将纪渊,从雪地里,搀扶了起来。
“三弟,起来吧。”纪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呢。”
纪渊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水泥泞。
他看着眼前那一张张,还挂着泪痕,眼中却已没了怨怼,只剩下信赖与依靠的脸庞,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十九户人家的生死荣辱,便与他纪渊,与整个纪家,彻底绑在了一起。
……
三日后,雪霁初晴。
纪家村后山,向阳的山坡上,新添了十九座坟茔。
没有繁琐的仪式,也没有喧闹的吹打。
只有一场,简单而又肃穆的葬礼。
纪家村,所有的人,无论老幼,都来了。
他们穿着素衣,胸前别着白花,沉默地,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
纪渊亲手,为第一座坟茔,立上了墓碑。
纪家护田队,第一小队队长,纪成山之墓。
那是一个,总是憨笑着,喊他“渊哥儿”的旁系兄长。
纪宏亲手,为第二座坟茔,洒下了三杯烈酒。
那是他手下,最悍勇的一名队员。
纪朗则带着族中的妇人,为每一户痛失亲人的家眷,送上了一份,足以让他们安稳度过这个寒冬的钱粮。
十九座新坟,在初晴的日光下,静静地伫立着。
没有一个人哭喊,只有那呼啸而过的山风,呜咽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葬礼结束,众人散去。
纪渊没有立刻回家,他只是一个人,站在这片新坟之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夜,纪家主屋。
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纪渊,纪朗,纪宏,三兄弟,围坐在火盆旁。
他们的父亲,纪明诚,则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沉默地听着。
“大哥,这是孙家府库中,清点出的财物名册。”
纪渊将一份,由李青璇亲手书写,又经他重新整理过的册子,递给了纪朗。
“灵石,下品三千二百块,中品一十七块。”
“各类丹药,共计三百余瓶,其中,疗伤、解毒、辟谷之用者居多。”
“法器,共计五十四件,大多是下品,中品仅有三件。”
“功法玉简,二十七枚,皆是些大路货色,并无出奇之处。”
纪朗接过册子,只看了一眼,他那双总是很沉稳的手,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银钱,也不过是当初纪渊从县衙拿回来的那几百两赏银。
而现在,这册子上,记录的,是足以让整个清河县,任何一个大户,都为之眼红疯狂的财富。
“三弟,这……”
“这只是其一。”纪渊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又取出了一份,盖着县衙朱红大印的地契,放在了桌上。
“孙家在观澜郡城南,那条,拥有一阶下品灵脉的‘碧水湾’,如今,也姓纪了。”
“灵脉?!”
这一次,不仅是纪朗,就连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纪宏,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纪明诚捧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们都是修士,自然明白,一条灵脉,对于一个修仙家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
“三弟,我们……”纪朗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大哥。”纪渊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过去,我们是兄弟。从今往后,我们还是兄弟。但,我们更是,这纪家的顶梁柱。”
“我长于争斗,善于谋划,主外。”
“而你,性情沉稳,精于庶务,主内。”
“这纪家,所有的钱粮,所有的田亩,所有的灵石,所有的人丁用度,从今日起,便都,托付于你了。”
他将那份记录着惊人财富的册子,和那份代表着家族未来的地契,郑重地,推到了纪朗的面前。
纪朗看着眼前的册子与地契,只觉得,那上面,压着的是,千钧的重担。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郑重地,将那两样东西,收入怀中。
“三弟,你放心。”
“只要我纪朗,还有一口气在,这纪家的后院,就乱不了。”
纪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二哥纪宏的身上。
纪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三弟,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脑子笨,可管不了那些算账的活计。”
“我不要你算账。”纪渊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我要你,管好,纪家的刀。”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从何丹师那里得来的储物袋。
“这里面,有二十件下品法器铠甲,五十柄百炼钢刀,还有,足够武堂所有弟子,修炼一年的丹药。”
“二哥,我要你,在一年之内,将武堂,扩充到三百人。”
“我要这三百人,人人,都能引气入体,成为真正的炼体士。”
“我要这三百人,成为我纪家,最锋利,最坚固的那面盾牌。”
“日后,凡我纪家子弟,在外,受了欺负。凡我纪家的产业,遭了人觊觎。”
“你,便带着他们,去把这个场子,给我找回来。”
“这纪家的安危,族人的性命,便都,交到你的手上了。”
纪宏听着纪渊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胸脯,声若洪钟。
“三弟你放心!谁敢动我们纪家一根汗毛,我纪宏,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纪渊笑了。
他站起身,对着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眼中却早已满是欣慰泪光的老人,深深一拜。
“父亲,孩儿们,长大了。”
纪明诚放下茶杯,缓缓地站起身,他走到三个儿子的中间,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好,好,好!”
……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一夜的谈话,为纪家未来的发展,定下了最坚实的基调。
第二日,纪渊便将那辆,一直停在后院的马车,引了出来。
他将昏迷了数日,刚刚才苏醒的孙景秀,安排在了后院一处,最为清幽僻静的独立跨院之内。
并当着所有族中管事的面,正式宣布。
孙景秀,为纪家客卿长老,日后,负责族中子弟的功法教导与修行解惑,其地位,与何丹师、铁匠张等同。
这个决定,在族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在纪渊那不容置疑的威望之下,最终,还是无人敢提出异议。
做完这一切,纪渊才终于,有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来到了后院的池塘边。
冬日的池塘,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那尾红鲤,正静静地,待在池底的龙沉木旁,吞吐着,那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
纪渊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将这次观澜郡之行的所有得失,在心中,默默地,复盘了一遍。
孙家,倒了。
纪家,崛起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世界,已经,在他的面前,缓缓地,拉开了帷幕。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谄媚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钱主簿,满脸堆笑,手中,捧着一个由黄布包裹的托盘,快步地,走了过来。
“纪校尉,大喜,大喜啊!”
他走到纪渊面前,将那托盘,高高举起,然后,一把,掀开了上面的黄布。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套,崭新的,玄铁打造的官服。
以及一枚,由青铜铸就,上面,刻着“典农”二字的,官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