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舞台,看哥哥滴吧!(第一更)
鸡鸣不到三遍天光大亮。
纪家大院却比往日里多了一分肃杀和一分……生机。
肃杀是院子中央那块青黑色的千斤巨岩。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记入这一个男人一夜的拳法。
生机则是从二哥纪宏的房间里传出的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在喝下了一整瓶由纪渊用池水稀释过的疗伤药液后。纪宏那身看起来骇人无比的伤势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沉沉地睡着身体却在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蜕变。
堂屋里纪明诚和纪朗看着桌上那份由钱主簿一大早便亲自送来的崭新地契神情都有些恍惚。
五十亩。
整整五十亩上好的水田。
外加张家那青砖大瓦的宅子和宅子里那二十多户签了活契的佃户。
一夜之间他们纪家就从一个只有十几亩薄田的普通农户一跃成为了清河县有头有脸的地主。
这变化太快太大了。
大到让纪明诚和纪朗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大哥。”
纪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比以往更加深邃。
“三弟。”纪朗站起身神情有些局促。
“张家的田契和佃户的名册都在这里了。”纪渊将一沓厚厚的纸张推到纪朗面前。
“从今天起这五十亩地和这二十三户一百一十二口人就都交给你了。”
纪朗看着眼前那份沉甸甸的担子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汗。
他一辈子打交道的就是土地。可最多的时候也就是自家那十几亩。
现在突然让他去管这么大的家业管这么多人。
他心里没底。
“三弟我……我怕……”
“大哥。”纪渊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很平静“你不是怕你是还没把自己当成这纪家的大管家。”
“爹年纪大了。二哥志在武道。我则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修行和应对外面的那些豺狼虎豹上。”
“家里这摊子事只有你能扛起来。”
“你是我大哥。也是除了我之外这个家最能让爹娘安心的人。”
纪渊的话像是一股暖流缓缓地注入了纪朗的心田。
他看着三弟那充满了信任的眼神。
他心中的那份惶恐和不安渐渐地被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辰时张家大院如今的纪家别院。
二十三户佃户一百多口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聚集在了院子里的晒谷场上。
他们神情各异。
有惶恐有不安,也有的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驯和观望。
他们都知道张家倒了。
他们这些原本属于张家的“财产”如今换了一个姓“纪”的新主人。
新主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是会像张员外那样贪婪刻薄?还是会比张员外更加凶狠?
没人知道。
他们只能忐忑地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纪朗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煞气腾腾的护院。也没有像纪渊那样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他就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脚上还沾着几点清晨的泥土。
看起来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庄稼汉。
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又开始冒汗。
他想起了三弟早上对他说的话。
“大哥这些人刚换了主家心里正是最没底的时候。”
“你不用跟他们说什么大道理。也不用急着给他们立规矩。”
“你就做一件事。”
“认人记事。”
纪朗深吸一口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他没有像新官上任那样先来个下马威。
而是拿起名册从第一个名字开始缓缓地念了起来。
“周虎。”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他是原来这些佃户的头。在张家的时候很有些脸面。
他看着纪朗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挑衅。
纪朗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名册上周虎名字后面的那一行小字上。
“妻李氏。子大牛七岁。女小草五岁。另有老母一人年六十有三患有咳疾。”
纪朗抬起头看着周虎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问道:“你娘的咳疾可好些了?我识得县城里有个坐堂的陈郎中治咳疾很有些手段。回头我让家里给你拿些钱你去抓几副药给你娘试试。”
周虎脸上的那份挑衅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纪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这个新主家怎么会知道自己老娘的病。
人群也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纪朗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钱三强。”
一个身材瘦小看起来有些畏缩的中年男人。
从人群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纪朗。
纪朗看着他笑了笑。
“我听村里人说你家的娃读书很有天赋。去年还得了夫子的夸奖?”
钱三强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是……是……”
“好事啊。”纪朗点头“等过些日子我们纪家自己也要办学堂。到时候让你家娃也来。束脩我给你免了。”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接下来一个时辰。
纪朗就用这种最笨也最朴实的方式。
将名册上二十三户人家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了过去。
他没有许诺减租减税。
也没有画什么不切实际的大饼。
他只是将每一户人家的家庭情况记得清清楚楚。
谁家的屋顶漏雨了。
谁家的孩子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谁家的田里缺一头好用的耕牛。
这些鸡毛蒜皮在上位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纪朗却都一件一件地记在了心里并且给出了最实在的解决办法。
晒谷场上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和不驯的眼神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不像地主更像邻家大哥的新主人。
那颗悬着的心不知不觉间放下了一大半。
周虎那高大的身躯也不知何时微微佝偻了下去。他眼中的那份挑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就在纪朗即将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
那个名叫钱三强的瘦小男人却忽然鼓起勇气走了上来。
“大……大管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何事?”纪朗温和地看着他。
“小人……小人斗胆想跟您说个事。”钱三强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
“这是张家去年的租税账。小人闲来无事帮着算了一遍。”
他将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家去年为了让大伙多种他家的地。曾许诺今年的收成可以减半成的租子。”
“这事虽然没立字据。但是我们二十三户人家都听见了。”
他此话一出整个晒谷场瞬间雅雀无声。
所有佃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虎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就白了。他狠狠地瞪了钱三强一眼似乎在怪他多事。
这种口头的承诺前主家说的后主家哪里有认的道理。
这不是明摆着给新主家上眼药找不痛快吗?
纪朗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接过账本看着上面那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却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的账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畏畏缩缩的钱三强竟还有这等算账的本事。
他沉默了。
半成的租子听起来不多。
可五十亩地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这对于刚刚起步正是需要用钱的纪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若是认了纪家就要平白无故损失一大笔钱粮。
他若是不认那他刚才一个时辰收买人心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甚至还会激起更大的矛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纪朗的身上。
等着他做出决定。
纪朗抬头看了一眼那轮已经升到头顶的炎炎烈日。
他忽然笑了。
他将账本还给钱三强然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说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
“张家欠你们的。我纪家认了!”
“不仅认!”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纪朗今天就在这里再给你们加半成!”
“今年的租子我纪家只收六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