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渊的话。

　　在此刻，却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孙景云和赵县尊的脸上。

　　田埂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景云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化为一片铁青。

　　他双眼微眯。

　　一股比之前更加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他出道，至今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赵县尊抚着胡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少年。

　　狂妄？

　　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还是说，有什么大能？

　　“由你说了算？”孙景云怒极反笑，他缓缓地，拍了拍手掌，“好，很好。纪渊，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怎么个‘说了算’法？”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纪渊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讥讽，而是转身，对着赵县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赵县尊，我纪家，是清河县的子民。我纪家的田，也是清河县的田。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先是表明了立场，将自己，和赵县尊，绑在了一起。

　　然后，他才回过头，看向孙景云，平静地说道：“孙公子，我敬你是客，也愿意，与孙家，做这笔买卖。”

　　“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灵谷的产出，我纪家，占七成。孙家，占三成。”

　　“第二，孙家，负责将这三成灵谷，在观澜郡，乃至更远的地方，售卖出去。所得的利润，我们，再对半分。”

　　“第三，孙家，可以派人来。但不是管事，是伙计。我纪家，管吃管住，年底，还有红利。但田间地头的事，必须，听我纪家的安排。”

　　纪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他这三个条件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纪朗和纪宏，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一定是疯了。

　　铁匠张，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听得出来，纪渊这个条件，跟孙景云的要求，差得太远。

　　孙景云，更是直接，气笑了。

　　“七成？你占七成？”他指着纪渊，笑得前仰后合，“纪渊，你是不是，被我刚才那一剑，吓傻了？”

　　“你凭什么，敢跟我要七成？”

　　“就凭，这灵谷，是我种的。”纪渊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

　　“没有我纪家，你孙家，连一粒，都拿不到。”

　　“你！”孙景云的笑声，戛然而止。

　　纪渊的话，正中他的软肋。

　　是啊，主动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上。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孙景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来，不给你点，真正的教训，你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他身上的法力，再次鼓荡起来。

　　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且慢！”

　　赵县尊的身影，及时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孙公子，息怒，息怒啊。”他满脸堆笑，对着孙景云，连连拱手。

　　“纪家主，年少气盛，不懂规矩，你大人有大量，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他先是安抚了孙景云，然后，又板起脸，对着纪渊，训斥道：“纪渊！孙公子，是郡城来的贵客，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还不快，给孙公子，赔个不是！”

　　赵县尊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尽显官场老吏的，圆滑手段。

　　他看似在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却是将整个谈判的节奏，重新，拉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纪渊心中明了，却也不说破，只是顺着台阶，对着孙景云，微微躬身：“是在下，唐突了。”

　　孙景云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坚持动手。

　　他知道，有赵县尊在，今天这架，是打不成了。

　　“赵县尊，既然你出面，我孙家，可以给你这个面子。”孙景云冷冷地说道，“但是，这条件，必须重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县尊连连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两人，缓缓说道：“孙公子，想要灵谷。纪家主，想要安稳。本官，忝为清河父母，也希望，治下能多一门，富民的产业。”

　　“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本官，就斗胆，做个中人，为你们，拟一个，三全之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纪家，负责灵谷的种植。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二，孙家，凭借在郡城的渠道和人脉，负责灵谷的销售。毕竟，这等宝物，放在清河县，也卖不出好价钱。”

　　“第三，我县衙，负责为纪家的灵田，提供庇护。确保，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前来滋扰。也确保，这桩买卖，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纪家出产，孙家销售，县衙庇护。”

　　“如此一来，纪家得安，孙家得利，我清河县，也得了一份，稳定的税收。岂不是，一举三得，皆大欢喜？”

　　赵县尊说完，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他这个提议，看似公允，实际上，却是将自己，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不可或缺的，第三方。

　　从此以后，这灵谷的买卖，就不是纪家和孙家两方的事。

　　而是，他们三方的，共同利益。

　　孙景云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赵县尊这个提议，对他，并没有坏处。

　　有县衙的庇护，他确实，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分成，怎么算？”

　　“好说，好说。”赵县尊笑道，“纪家主，刚才要七成，确实是，有些多了。孙公子，要独占五成，也有些，强人所难。”

　　“依本官看，不如，就取个中。”

　　“日后，灵谷的收成，刨去，要上缴给县衙的，一成‘地税’。剩下的九成里，纪家，占五成。孙家，占四成。”

　　“至于孙家派驻的管事，我看，不如，就挂在县衙的名下，作为本官派驻的，‘农税官’。平日里，协助纪家，丈量田亩，核算产量。孙公子，你看如何？”

　　老狐狸！

　　纪渊和孙景云的心中，同时，骂了一句。

　　赵县尊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

　　他不仅，名正言顺地，分走了一成的利益。

　　更是，将孙家安插的“钉子”，变成了，他自己的“眼睛”。

　　孙景云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他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四成的收益虽然比预想的少但终究是把这条线，搭上了。

　　而且，有了“农税官这个身份他的人在纪家村行事会更加方便。

　　“好。”孙景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就依，赵县尊所言。”

　　说罢，他看向纪渊，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纪渊的身上。

　　这已经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纪渊，没有理由拒绝。

　　“我同意。”纪渊缓缓开口，“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这位‘农税官’，的俸禄，要由孙家来出。而且，他在纪家村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先向我报备。否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影响了灵谷的收成，这个责任，我纪家，可担不起。”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撇清责任。

　　实际上，却是再一次将主动权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孙景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纪渊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样子，刻在心里。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

　　………

　　至此，三方终于达成了一份的盟约。

　　大业十三年，秋末。

　　在纪家后人，被称清河之盟。

　　代表着第一次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