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超市正是人流高峰期，林默推着车，鲁拉被安顿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位置。

　　对于这个位置，鲁拉起初是抗拒的，觉得有损尊严。

　　但当她发现这个高度视野极佳，且刚好能平视货架上的零食时，她心安理得地瘫坐了下来，甚至把两只小短手搭在了扶手上，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鲁！拉鲁！”（左舵！全速前进！）

　　林默当然听不懂她的“鲁鲁”声，但他能读懂这小家伙疯狂拍打左侧扶手的肢体语言。

　　他面无表情地压下手腕，手推车以前轮为轴心，画出一道顺滑的弧线，强行切入了右侧的日用品区。

　　“鲁？！”（导航错误？！）

　　鲁拉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薯片包装袋离自己远去，她试图站起来抗议，但特意加固过的安全带勒住了她的小肚子，把她死死按回原位。

　　“坐好，别乱动。”

　　冷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鲁拉的幻想，她愤愤地收回手，决定单方面和这个吝啬的驾驶员冷战三分钟。

　　「气吧，气饱了晚上正好省顿饭。」

　　林默视线扫过货架，伸手取下一瓶大容量的柠檬洗洁精，对于日用品，他向来只看成分表和容量，这一款去油效率高，冲洗方便，最重要的是瓶身设计合理，单手就能挤压。

　　“这一款伤手，而且柠檬味太冲了。”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伸过来，把那瓶“工业风”十足的洗洁精拿了出来，放回货架。

　　紧接着，两瓶造型精致、瓶身印着花果图案的进口产品被塞进车里。

　　“试试这个白桃乌龙味的，哥你天天做饭，得对自己好点。”

　　林默掂了掂手里精致的瓶子，视线扫过标签上的价格，随后停留在林筱雅的手背上。

　　昨晚这丫头扑上来给了他一个熊抱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柠檬酸味，和刚才那瓶廉价工业洗洁精的味道如出一辙。

　　自己用的都是最便宜的伤手货，给他买东西时倒是从来不看价格。

　　林默伸手越过林筱雅的肩膀，指尖勾住货架，又拎下来一瓶一模一样的白桃味洗洁精。

　　咣当。

　　第二瓶粉色液体落在购物车里，两瓶并排而立，在一堆冷硬的日用品中显得有些拥挤。

　　“哥？”林筱雅愣了一下，“我们要囤货吗？一瓶能用很久的。”

　　“这瓶你带回学校，既然是为了护手，没理由我在家用好的，你去学校用差的。两瓶打折，划算。”

　　其实根本没有折扣，单瓶价格是那大桶的三倍。

　　林筱雅抱着那瓶多出来的洗洁精，眨了眨眼睛，随即快步跟上，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遵命，哥哥！那我还要这两个杯子！”

　　她顺势把一对印着皮卡丘图案的漱口杯放进车里，“你看这只皮卡丘笑得多傻，和你家那只吃饱了的小火龙一模一样。放在洗漱台上看着心情就好。”

　　“原来的杯子还能用。”

　　“哎呀，生活需要仪式感嘛！难道你要我也像你一样，拿个不锈钢缸子刷牙？”

　　“鲁...”（我也要仪式感...）

　　鲁拉看着那些香喷喷的瓶瓶罐罐，弱弱地伸出手，试图给自己争取一点福利。

　　林默随手从旁边最底层的货架抄起一块硬邦邦的黄色物体，随手一抛。

　　啪。

　　一块两块钱的硫磺皂精准落入鲁拉怀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的。”

　　“鲁？！”

　　鲁拉捧着那块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硬得像板砖一样的肥皂，整个宝可梦都裂开了。

　　凭什么？！大家都是家庭成员，凭什么一个是白桃乌龙，我就是化工硫磺？！

　　“杀菌除螨，对你好。”林默随口补了一刀。

　　「正好治治你那到处乱钻的毛病。」

　　推车继续前行，耳边那种持续不断的吐槽声忽地消失了，身后是拥挤的促销通道，大爷大妈们正在抢购特价鸡蛋，但那个穿着浅色外套的身影不见了。

　　“筱雅？”

　　无人回应。

　　就在林默准备拿出手机的时候，那道身影又冒了出来。

　　“怎么了？”林筱雅快步走回来，“我就随便逛逛，这超市动线设计得真乱，差点迷路。”

　　她两手空空，但那个原本干瘪的帆布挎包此刻鼓囊囊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跟紧点，丢了我可不负责广播找人。”

　　“切，我又不是鲁拉，还能把自己走丢了？”林筱雅吐了吐舌头，顺手挽住林默的胳膊，“快走快走，前面是清仓区，去晚了连根毛都不剩了！”

　　三人穿过洗化区，来到清仓杂货区，林筱雅似乎心情不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毛绒玩具中翻找，最后拽出了一个奇怪的布偶。

　　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粗糙的东西，填充物不均导致脑袋歪向一边，针脚歪扭，两只眼睛是大小不一的纽扣，嘴角是诡异的波浪线。

　　“这东西…”林默试图辨认，“整容失败的童偶熊？”

　　“不觉得很像鲁拉吗？”林筱雅把玩偶举到鲁拉脸旁。

　　鲁拉正捧着那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硫磺皂生闷气，瞥见那个丑东西凑过来，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

　　“鲁——！”（拿走！这丑东西会传染！）

　　她挥舞着小短手试图把那个丑东西拍开，但林筱雅灵活地躲闪，甚至捏着玩偶的肚子，发出“啾啾”的怪声。

　　“别急着拒绝嘛，这可是特意给你挑的。以后你哥要是扣你口粮，你就把它当成你哥的替身。”

　　她抓着玩偶软塌塌的手臂，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想怎么揍，就怎么揍。耐磨，抗造，还不会还手。”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鲁拉混沌的思维。

　　鲁拉盯着那个丑陋的布偶，又扭头瞄了一眼假装没看到的林默。

　　那一瞬间，思维发生了奇妙的升华。

　　丑陋的纽扣眼睛变得顺眼了许多，那歪扭的针脚不再是工艺缺陷，而是某种抽象派的艺术表达。

　　这哪里是玩偶，这分明是通往精神自由的阶梯。

　　“鲁。”（成交。）

　　鲁拉一把抓过布偶死死抱在怀里，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小东西是不是在脑补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林默默默把购物车推向收银台，随着扫码枪的一阵“滴滴”声，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就在收银员伸手准备去拿鲁拉怀里的那个丑娃娃时，一只手先一步按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