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巴掌力度控制得极好，既能造成足够的痛觉冲击，又不至于把这块厚实的年糕打坏。

　　“拉鲁——？！”（妈妈——？！）

　　梦境破碎，温暖的怀抱变成了林默那张放大的冷脸，轻盈的身体重新变得沉重无比。

　　“拉拉...”（还是冷...不想动...）

　　她软绵绵地哼唧了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地去够林默的领口，试图把自己重新塞回那个恒温的避风港。

　　“那就挂着吧，当个护心镜。”

　　林默保持着抱持的姿势，鲁拉吸了吸鼻子，把脑袋缩在林默颈窝处，加上头顶那只把鲁拉肚皮当特等席的伊布，三人此时就像一组移动的俄罗斯套娃。

　　林筱雅缩在林默身后，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确认那张会动的椅子有没有跟上来。

　　“哥，这里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只要你闭嘴，不仅安静，还会很安全。”

　　林默停下脚步，前方那里原本应该是阅读区的壁炉位置，此刻却被白霜覆盖，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熄灭的炉膛前。

　　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光影拉长变形，最终如同清晨被阳光驱散的稀薄晨雾，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周围浑浊的空气。

　　壁炉就在眼前，里面堆好了干燥的木柴，但被一道带有滑块拼图的铁栅栏挡得严严实实。

　　“看来得先把这东西弄开才能生火。”林默示意旁边的林筱雅，“解开它，点火。”

　　林筱雅凑近那道栅栏，上面的滑块杂乱无章，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一张黑白人像的碎片。

　　“拼图？这个我熟！”她自告奋勇地挤到林默身前，挽起袖子，“这种小游戏我通关过几百个，哥你歇着，看我两分钟搞定。”

　　指尖拨动滑块，瓷片与金属槽摩擦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原本应该归位的图案在林筱雅手里变得愈发抽象，原本还能看出是一只眼睛的碎片，现在已经被她推到了下巴的位置，整个人脸扭曲得如同毕加索的早年画作。

　　“那个...哥，这滑块好像有点涩...”

　　林筱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还在那块已经彻底没救的拼图上心虚地拨弄。

　　“起开。”

　　林默将总是“又菜又爱玩”的妹妹拨到一边，单手接管了棋盘。

　　咔哒咔哒咔哒——

　　“咔嚓。”

　　机械锁扣弹开的脆响终结了林筱雅的尴尬，铁栅栏向两侧滑入墙壁，露出里面满是灰尘的打火匣。

　　随着火焰腾起，怀里的鲁拉长出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活力，变得软乎乎的。

　　林默借着跃动的火光，看向栅栏上那幅复原的拼图。

　　这是一张类似全家福的肖像画，画面中央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她身侧站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

　　而在她们脚边，一只凯西手里抓着拨浪鼓，眼睛眯成两条缝，正把那颗褐色的脑袋亲昵地凑在女孩手边，似乎在讨要抚摸。

　　“原来是家养的凯西。”林默盯着画面中那个安详的超能系宝可梦，“怪不得那把椅子会自己动。”

　　墙壁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音，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头顶的楼层落了锁。

　　“走。”

　　“去哪？”

　　“声音在二楼，鬼屋员工在那给我们开了门。”

　　二人顺着楼梯回到一楼，再踩上通往二楼的木阶梯，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几扇房门的轮廓。

　　林默停在最右侧的房门前，按照常规游戏的套路，这里是必经之路。

　　「别慌，你是最大的，后面还有两个拖油瓶看着，装也得装出个样子。」

　　林默吞了口唾沫，手上发力。

　　“咔哒。”

　　这是一间凌乱的卧室，粉色的墙纸大多已经褪色，地上散落着各种玩具和纸张。

　　林默迈步走进去，脚尖触感绵软，似乎踢到了某种填充物。

　　“皮皮玩偶？”林筱雅凑近看了一眼，有些嫌弃，”这做工好粗糙，棉花都漏出来了，而且好脏。”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粉色玩偶，原本圆润的造型此刻像被车轮碾过一样干瘪，表面布满了发黑的手印和污渍。

　　虽然是个很冷门的道具，但熟读宝可梦百科的林默还是认出这个玩意。

　　“玩过宝冠军吗？在游戏设定里，这东西有个特殊效果。”

　　“可以装饰房间？”

　　“是‘必定能从野生宝可梦的战斗中逃跑’”林默将玩偶翻转过来，原本可爱的皮皮玩偶此时显得格外狰狞，它的四肢连接处全部断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似乎遭受过暴力的拉扯。

　　“但这只是个布娃娃。”

　　“所以她拽断了它的手脚也没能逃出这个房间。”林默随手将那个残破的玩偶丢回阴影里，“这个叫艾米丽的女孩，在那个黑影降临的时候，大概正死死拽着这东西的手脚，她把它当成了救命稻草，拼命想触发那个‘必定逃跑’的效果，哭喊着让它带自己离开。”

　　“直到把它的手脚扯断。”

　　“拉...！”（别说了...！）

　　似乎是刚才的鬼故事过于刺激，挂在林默身上的鲁拉打了个寒战，那宽阔厚实的上半身像两块闭合的门板，死死向内挤压，试图把自己彻底嵌进林默的外套里。

　　“布伊——！！”（杀狐了——！！）

　　原本占据特等席的伊布遭了殃，此刻被鲁拉那厚实得像墙壁一样的身体死死挤在林默的胸膛上。

　　她四只爪子胡乱蹬踹，试图给自己的肺部争取一点扩张空间。

　　「这种时候，脂肪厚点确实有安全感。」

　　林默无视了伊布求救的眼神，大步走向房间另一侧的书桌。

　　书桌上散落着几张画纸，最上面的一张画色彩明快，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牵着一只黄色的宝可梦在草地上奔跑。那只宝可梦有着狐狸般的面孔和长长的尾巴，显然是凯西。

　　随后的几张画风突变，黑色的线条开始占据主导，原本明亮的太阳被一团混乱的黑色旋涡取代。

　　那个代表凯西的黄色身影蜷缩在角落，脑袋上画着巨大的蓝色水滴，那是眼泪。

　　而在画面中央，一团漆黑的阴影笼罩了床铺，阴影中只有一只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