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东西？”林默问道。

　　绘马悬停在半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加载数据。

　　墨迹停滞了许久，几个模糊的字迹才慢慢浮现，显得断断续续：

　　『忘了...大概是块木头？』

　　“拉鲁！”（骗子！）

　　鲁拉挥舞着汤勺抗议，这块破木头刚才那一手念力玩得比她还溜，肯定不是正经木头。

　　绘马并没有在这个哲学问题上纠缠，墨迹再次刷新：

　　『饿了。』

　　『要素菜，带绿叶子的那种。』

　　『不要这只白胖子那种荤腥，胆固醇高，卡牙。』

　　“拉鲁！”（给它吃草！）

　　鲁拉气急败坏地飘过来，指着路边绿化带里枯黄的杂草提议。

　　林默按住自家精灵的圆脑袋，把她像推保龄球一样拨到身后。

　　刚好，几步之外就是个还在营业的关东煮推车，篮子里放着几把清洗过的生菜。

　　林默买了几颗，随手递了过去。

　　“吃吧。”

　　绘马欢呼一声——也就是板面震动了一下，直接把正面贴在了菜叶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翠绿的生菜如同被抽取了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最后化作一堆灰褐色的干粉。

　　几秒钟，绘马打了个饱嗝，板面上浮现出一个绿色的叶子图案。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这菜虽然农药味有点重，但胜在口感清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绘马飘到林默面前，板面上的字迹变得扭捏：

　　『既然吃了你的菜，按照规矩，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字迹迅速刷新，换上了一行加粗加大的免责声明：

　　『注意！只能是很小很小的愿望！』

　　『比如让我往左飞五厘米，或者让我转个身。』

　　『毁灭世界不行，暴富不行，让我打架也不行（我很累，而且我只是一块木头）。』

　　『除了这些，其他的大概率也不行。』

　　林默看着这行充满了“最终解释权归本木头所有”的霸王条款。

　　“那你还能干什么？”

　　绘马理直气壮地浮现出两个大字：

　　『陪伴。』

　　“拉鲁！”（垃圾！）

　　鲁拉翻了个白眼，浪费了一颗那么好的生菜，就换来一句废话，亏本买卖。

　　绘马似乎也觉得自己理亏，好在它的树皮确实够厚，完全不在意这只超能系精灵的鄙视。

　　它擦掉字迹，重新写上一句颇具哲学意味的辩解：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写完，它主动飘到了林默身侧，像个甩不掉的挂件一样跟着。

　　『不管你要不要，反正我现在的愿望是跟着你，因为你会买菜。』

　　......

　　街道上人流稀疏，大部分游客还在被窝里回味昨晚的狂欢，但林默已经走在了前往庆典广场的路上。

　　他的右手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绷得笔直，另一端延伸向天空。

　　绳子的尽头系着一只还在呼呼大睡的拉鲁拉丝。

　　这只白色的团子此时正像个气球一样飘在半空，念力本能地托举着她那宽阔的身躯，让她免受地心引力的干扰。

　　“这就是你说的遛弯？”苏沐走在一旁，视线落在那个正在空中随风飘荡的白色身影上。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她最近体重上涨，飞不高，也飘不远，只能当低空风筝放。”林默拽了拽手里的绳子，“而且这样省力，不需要我抱着。”

　　那块昨天刚收服的绘马此刻正像个跟屁虫一样飘在林默左侧，它似乎对这个为了防止宝可梦走丢而发明的“风筝战术”评价很高，板面上的墨迹扭动着浮现出一行字：

　　『建议在绳子上挂个铃铛，再贴张符纸，更有赶尸的氛围。』

　　“少出馊主意。”林默斜了这块唯恐天下不乱的木头一眼，“真要赶尸，我就把你削成桃木剑挂在最前面开路，刚好你就剩辟邪这点功能了。”

　　绘马立刻把自己缩到了苏沐身后，板面上浮现出一个“怕怕”的表情包。

　　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如雷的鼓声，上百面巨大的太鼓在雪地上排开，鼓手们赤膊上阵，挥舞着粗壮的鼓槌，每一次敲击都震得周围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种足以唤醒冬眠熊的噪音，对于空中的拉鲁拉丝来说仿佛只是助眠的白噪音。

　　她依然睡得安详，甚至在空中惬意地翻了个身，把自己那圆滚滚的白肚皮对着太阳晒。

　　也许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那只短手还在肚子上无意识地抓挠了两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道透明的液体。

　　那晶莹的口水越聚越多，最终拉成一条坚韧的长线，在重力的牵引下垂直坠落。

　　下方，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男孩刚好路过。

　　“啪嗒。”

　　小男孩摸了摸头顶，一脸天真地看向天空：“妈妈，下雨了，还是粘粘的雨。”

　　“只是雪融化了，傻孩子。”

　　年轻的母亲笑着掏出纸巾，并没有深究这液体的来源。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林默脚步加快，硬生生把头顶那坨阴影拽离了这对母子的正上方。

　　还没走出几步，那块一直装死的绘马像是嗅到了商机的猎犬，直接横在了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它板身倾斜，用尖锐的边角指着广场边缘一处视野开阔、背靠雪松的空地。

　　『风水宝地，背靠雪山，面朝人流，适合搞事情。』

　　“搞什么？”苏沐问道，“你一块木头还能才艺展示？胸口碎大石？”

　　绘马显然被这个低级的比喻冒犯到了。

　　它把原本的字迹抖散，迅速刷新出一排带着闪烁星星特效的花体字：

　　『万事屋。』

　　『只要给钱（或者好吃的），什么都干。』

　　『比如帮人写作业，帮人分手，帮人暴打前男友。』

　　它似乎对自己的商业规划非常有信心，板面上的字迹越写越快：

　　『我还精通看手相（虽然我没手）、测字（这个我在行）、以及提供情绪价值（指骂人）。』

　　“你只是一块木头，哪来的这么多世俗欲望？”林默毫不留情地拆台道，“而且这里是联盟的地盘，你想让我因为‘纵容成精木板非法诈骗’被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