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任元。”莫鹏座椅上的扬声器发出电子机械音，“希望你能习惯这种交流方式。”

　　任元在莫鹏对面坐下，礼貌却好奇地打量着莫鹏坐着的庞大器械。

　　从外观看，它更像是一个高度集成的一体化办公系统，简约而科幻。

　　它的中心是一个完美符合人力工学设计的开放式座舱，靠背的头枕位置有一顶集成了32根柔性电极的脑机头冠，此刻它正紧密贴合在莫鹏的头皮上。

　　环绕座舱的是一圈操作台，除了各种指示灯和按键，还在莫鹏面前投射出许多不断变幻的全息影像。

　　即使是以任元的视力，也很难捕捉到这些一闪而逝的影像分别表达了什么。

　　“这是一台试验品，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的外置大脑，科研处为它取名‘紫微’。”莫鹏目不转睛的看着任元，扬声器代替他说话，“由于我的声带受伤，后勤部的技术人员帮我特别加装了语音外放功能。”

　　任元点点头，并不打算多说和多问什么，他的视线落在身前的桌面上。

　　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组小型收容装置，任元对此有印象，它收容着沙定南棺椁中的墓志铭石板。

　　“在沙定南的坟墓里，我们刚取出它，康茵和康朝阳就异变了，”任元说。

　　想起那个善良坚强的女孩，任元心中有些触动，但并没有流露在表情上。

　　“你很有意思，”电子机械音没有感情，但任元能听得出莫鹏话语里的调侃，“你明明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却敢触碰最腐败的东西。”

　　“职责所在，局长。”任元说。

　　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任元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尊敬的想法。

　　“闲聊就到这，希望能让你放松一些。”莫鹏说，“不过你的洁癖也使你忽略了一些重要信息，所以你要继续解读它。”

　　“紫微”的操作台上探出两只机械臂，其中一只带有锋利的刀片。

　　“您是说石板里还有沙定南留下的其他信息……”任元若有所思，“在数据板被腐化的那些区域？”

　　莫鹏没回答，另一只机械臂按下收容装置的开关，解除了石板的收容。

　　一半灰白一半暗红的石板凭空浮现，任元抓住它未被腐化的区域。

　　“别担心，监察部受到三层收容矩阵的保护。”莫鹏说。

　　任元端详着这块血肉狰狞的石板，发现它确实比前几次见到的时候消停许多。

　　强忍着对腐化石板的排斥，任元用刀片割破手指，将寂静之血滴在了石板异变的血肉上。

　　暗红的血肉剧烈颤抖起来，青紫的脉络从血肉上鼓起、扭曲，它们面对寂静之血的反应异常之大，犹如刚被剥皮的牛蛙通上了电。

　　几个呼吸之后，沾染了寂静之血的异变血肉居然迅速地干瘪下去，凝成了深褐色的血痂。

　　任元有些吃惊，以前他的血液分明没有这么强的效果。

　　这些肮脏的暗空间造物之前只会被寂静之血暂时压制住活性，而现在它们的表现更像是被“杀死”了。

　　任元抬头看着莫鹏，目睹了这些的莫鹏显然也对此饶有兴趣。

　　“有趣的变异。”

　　莫鹏操纵镶有刀片的机械臂轻轻撬开了凝固的血痂，一小块灰色的石板本体从脱落的血痂下暴露出来。

　　“好像也很有用。”莫鹏接着评价。

　　任元想了想，挤出更多的血液滴在石板其他异变的血肉上。

　　毫不意外地，这些异变血肉也迅速地干瘪坏死。

　　“紫微”运转时的嗡鸣声逐渐高昂起来，投射出的全息影像突然加快了变幻，图像区块也从几幅暴增到几十幅，互相重叠组成了散发蓝色荧光的“蛋壳”。

　　原先它们变幻虽快，也只是一秒闪动数次，如果任元集中精力，他甚至能窥见个大概。

　　而现在这几十副全息影像以超乎想象的极速闪烁和刷新着，恒河沙数的数据汇聚成庞大的信息洪流，环绕着莫鹏奔涌。

　　任元忽然悟了，这外置大脑恰如其分，居然真的是一台微缩版的超级计算机。

　　而这如沙如潮般的数据，居然是莫鹏脑海中思维的实景展现！

　　这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任元捏着石板，一时间不太清楚自己是隔离了一个星期还是坐了半辈子牢。

　　片刻以后，莫鹏的“头脑风暴”终于停息，运转的噪音渐渐减弱，数据的洪流缓缓消散，一切恢复成了先前的样子。

　　“我检索了档案局所有的数据存档，”莫鹏向任元解释，“我确认在此之前，还没有类似的先例。”

　　看着自己手上正在愈合的伤口，任元的脑子有些糊涂。

　　他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且与他本人密切相关。

　　但他已经习惯了专注于具体的任务，仓促之间还不太琢磨得明白。

　　-----------------

　　在这样一个不为外界所知的、平平无奇的时刻，人类从此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一个暗空间污染有望被逆转的时代。